“嗡……锵——”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忠诚于教派……你们快跑吧,趁着他们还没打进来,能跑多远跑多远,跑到圣女与教皇所在的地方,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活着……”
超凡力量碰撞时掀起的声浪,混杂着卢仁贾恢复清醒之后悲观的规劝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马胤曼的精神意志。
“闭嘴!”
他不禁重重地锤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呼吸显得有些粗重,蓦然转过头来,情绪十分不稳地冲着卢仁贾低吼一声,眼球泛起几条血丝,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他:
“圣女大人……还有教皇大人,他们是神的使徒,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我也希望。”卢仁贾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可圣女大人当初自己上就没干过那些人,我们上不就是送菜嘛?”
“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啊对,这个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你听听,外面的圣歌是不是停了?”
马胤曼神色骤变,侧耳一听,却发现那震荡虚空的嗡鸣果真已经消失,余下的仅有那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的清脆剑鸣。
“……”
顿时,他面色惨白,心如死灰。
“你们赶紧走吧。”卢仁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们本来都已经和我谈好了,准许救世教在符合规范的情况下传教,结果你们又搞了这么一出……别说传教了,救世教极大概率会被打为邪教,一切和我们有关的东西也许都会被清理封禁。”
“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人……但你们最好先想办法跑路,要么去追寻圣女大人和教皇大人,要么就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反正这里是不能留了……”
“那你呢?”似乎被他语气中的关心所感动,马胤曼竟然下意识问了他一声,“卢圣徒,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闻此一言,卢仁贾不禁苦闷地笑了笑,神色显得有些落寞:“圣女与教皇大人已经不再信任我,就算我厚着脸皮跟上你们,恐怕也只会被你们扔出去……”
马胤曼微微一怔,不禁皱了皱眉,诚恳说道:“不……卢圣徒,要是你没有背叛教派的话,教皇大人绝不会冤枉好人,只要你肯改邪归正,我们仍然欢迎……”
“改邪归正……”
呢喃着打断了他的话,卢仁贾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低沉的情绪,又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我说过,我从没有背叛过教派……只是,你们不信而已。”
“……”
马胤曼闻言一怔,紧跟着便眉头皱得更紧,正打算再次向他灌输圣女与教皇不可能犯错的思想,却又第二次被卢仁贾所打断:“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走了。”
他听着外面逐渐陷入安静,眼中悲意越发浓重,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缓缓从床上下来,于马胤曼有些呆愣的目光下,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静静地与他对视着:“我要留下,为教派尽到我所能尽到的最后一份力量……以叛徒的身份。”
“你们鲁莽地发动了不必要的抗争,最终却被他们击败,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而我这个最先投靠于他们的‘主教’,对教派来说,就是最合适的代价。”
“我会留在这里,用以平息他们的怒火……而你们,将带着教派的希望,离开这里,去追逐远方那神明带来的光芒。”
怔怔地听着这些话,马胤曼无意识放下了匕首,忽然觉得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卢圣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证明我的清白。”
卢仁贾展开双臂,脸上带着似悲似喜的复杂神情,就这样低头看着他,一抹坚定随之浮现出来,最终占据了他的全部:“我理解圣女,也理解教皇大人。”
“圣女毕竟不是神之本体,教皇更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没有真正的上帝那种全知之能,所以对我产生误解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那不是我的错误。”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悲愤:“我不想背负着污名死去!”
“若是背负着这份罪恶,我将再也不会被教派接纳,他们会像你一样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曲解成对教派的出卖,乃至把我挂在刑架上处以极刑,而那时我甚至仍带着污名……”
激动说着,卢仁贾深吸一口气,从而令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死后也无法得到中肯的评价,不想因为圣女或是教皇大人微不足道的疏忽,顶着各种无端谩骂而死……所以,我要以自己的生命,洗涮一切污秽。”
他放下了手臂,眼中的光亮明暗不定,有些怅然地与马胤曼对视着:
“我真的很想,很想活下去……但我更不想,背负不属于自己的错误活着。”
“……”
看着他悲戚的神情,看着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伤感,马胤曼被深深感动了。
“卢圣徒……卢圣徒!”他忽然擦了擦眼角,声音中带着丝丝哭腔,“我一定……一定会替其他教徒记住你的!”
“我会告诉他们,卢圣徒不是什么叛徒,而是真真正正的,神之手足!”
“若是这样……那便是最好了。”
轻声呢喃着,卢仁贾低沉的神色忽而微微放松,望着他脸上的悲伤之意,不禁欣慰地笑了起来,“快走吧,叫上其他人一起……不然的话,也许就来不及了。”
“嗯……”
又擦了擦眼角,马胤曼与他对视一眼,万分感动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离开的过程中,他曾几次想要回头,紧接着却又忍住了冲动,只是拳头攥得越来越紧,好似不想玷污卢仁贾高贵的牺牲精神,步伐坚定地离开房间,拐向后门。
也是在此刻,卢仁贾终于得到了,能够走出这里,于教堂中自由行动的权力。
“也许,我真的是个叛徒吧……”
轻呼出一口气,卢仁贾目光闪了闪,等了一会儿,大致确认马胤曼已经走远后,便也离开房间,大步迈向教堂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