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女帝还未出现,臣子基本坐好,但仍有两个臣位空着。
一个是靠近前排的,一个是最前排前新增的。
靠近前排的座位是文成的,这小子是望安的粉丝,听说跑去碰瓷望安了。
但最最前排,也最最华贵的那个单独座位,又是给谁空着的?
众人议论纷纷,议论不出个所以然。
总不能是天降一个神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
浩野也坐在殿中,不过坐在最后排的更后排,单独为他准备的最最后排。
看面相,眼眶是黑的,神情是疲惫而略显惶恐的。
很显然,昨晚想了太多事,没睡好。
他局促地环视左右,也试着加入讨论话题,但别人都当他不存在,压根不和他互动。
以前浩野安慰自己,“刚加入是这样的,地位低被排斥,等融入了就好了。”
但昨夜望安的几句话、护卫那轻蔑的眼神、旁人肆无忌惮的嘲笑……
让他猛然惊醒,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他就是用完就丢的工具。
之所以没丢,只是为了彰显女帝的开明仁慈。
“那个座位……应该不会吧。”浩野惴惴不安。
怎么可能呢,那种事。
突然,旁边有人说:
“你们说,这个座位会不会是给望安空着的?”
浩野心脏差点跳出来,绷紧身体倾听。
“不可能吧,让亡国之君当头号大臣?”
“强确实强,有才月确实有才,长得也确实很帅,但——卧槽,该不会是!”
“闭嘴!别说些荒谬至极的!”
浩野的心跟着一上一下,最终安稳落下:
没可能的,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绝无可能……
思绪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三声大笑,只听文成朗声道:
“诸位,你们看谁来了?”
浩野心中一紧,众人扭头望去。
却见文成领着望安,笑容真挚爽朗。
浩野心脏骤停。
望安迈步进殿,抬眼便望见呆若木鸡的浩野。
他眉头微挑,扫一眼前方列位,似笑非笑道:
“守门呢?”
简单三个字,像一把穿心的刀,狠狠把浩野扎了个透心凉。
浩野张嘴,刚想辩驳——
“辛苦了。”
望安轻描淡写一句,视他无物般慢走过去。
把他的一腔怒斥全堵死在喉管里。
“嗯?怎么没看到你的座位?”文成左顾右盼,周围都已坐满当了。
唯一多出来的一张座位,却在靠近帝座的最前方。
尽管文成是望安的粉丝,但“那张座位是留给望安的”,这样过于夸张的想法,也分毫不敢妄想。
望安神色微凝。
看他敢不敢坐上去吗……
若坐上,女帝出现,八成会把他赶下座位,使他成为一桩嗤笑。
若不坐,众人皆数坐着,他却独自站着,同样嗤事一桩。
这是女帝要给他下马威啊。
诸多大臣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看望安的神色多出几分变化。
他们自然是不敢与女帝作对的,今后对望安的态度如何,也当看此次事件的风声。
浩野转怒为乐,讥声笑道:
“守门吧。”
望安不理,思索对策。
文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可能忘记安排位子了,不如咱们先挤挤吧。”
望安看他片刻。
忽的笑了。
“谢谢,不用。”
望安大步走向首席,坐下。
坦坦荡荡。
众人心中暗自摇头:“完了。”
文成急了,连忙跑去拉他衣袖,道:
“这位置可能是留给某个大人物的,比如有皇室要来了,坐不得啊。”
“诶,坐了就是坐了。”浩野笑道。
他心情陡然舒畅了。
“你闭嘴!”文成怒喝,正要继续劝望安——
“何事如此喧哗?”
清冷的女声,令众人神色一凛。
女帝到了。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月寻铃红衣似火,红发如瀑,如同骄阳,神圣永固。
她缓步走上帝座,坐下。
众臣行礼:
“参见陛下。”
月寻铃声音平淡:“何事喧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文成流着冷汗道:
“陛下,我想邀请望安与我同席,不知可否?”
“同席?”月寻铃瞥一眼,“他这席位,不好么?”
文成冷汗更下来了:“好,当然好——”
月寻铃看向望安:
“爱卿,你觉得呢?”
众臣心中一震。
爱卿?
他们察觉出一丝不对味。
文成也一呆。
……爱卿?
望安坐着笑道:
“此席甚好,近水楼台。”
近水楼台先得月,“月”是帝国皇室之姓。
月寻铃心头猛地一跳,望安莫非……在暗示她?
难道望安想起她是谁了?
月寻铃嘴角忍不住扬起一勾羞笑,不过瞬间按捺住羞怯的情意,笑得悠然自得。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她道。
文成“呃”一声。
他看看坐得很正的望安,再看看华贵的座位。
都这时候了,还没有皇室的人过来。
难道这个位置……真的是给望安的?
一个大臣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陛下,这首席,是望安的?”
月寻铃扫他一眼:
“不然呢?”
众臣顿时倒吸一口气。
他们看望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能坐首席,意味着在女帝这里,望安的地位要高于他们。
这位女帝素来不大在乎规矩,他们不少人都是被破格提拔,享受到了利益。
但……
把一个理应阶下囚的战败之君,一跃提拔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这也太——
浩野心中冰凉。
他出卖望安,却被当成一条狗,搁在门口“看门”。
被他出卖的望安,却坐在丞相等大臣才有资格坐的位置?
他不能接受!!
浩野一咬牙,站起来道:
“陛下,我觉得不妥!”
月寻铃眼中杀机一闪。
还没找借口杀你呢,你就自己蹦出来了!
“拖出去,杖五十。”她道。
周围侍卫立刻上前,架住浩野就往外拖。
浩野当场愣住了,差点忘记了挣扎。
反应过来后,他大喊问道:
“陛下,为什么?”
月寻铃冷淡道:
“我说是他,就是他,不容你来置疑。”
片刻后,殿外响起杖声,和浩野的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