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1.3.4
北纬45度的春天,依然笼罩着刺骨的灰白色。即便刚过下午五点,天色也已渐暗下来,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在呼啸的西北风中划过脸庞,像针尖掠过留下了冰冷的痛感。小雪下了整个下午,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男孩,背着书包,只身走在路上,靴子踩着地面上的雪发出咯吱的声音。他穿着一件下摆长过膝盖的羽绒服,扣在头上的帽子边沿是一圈绒毛,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出的水汽一半化作白汽,随风飘散,一半凝在面前的绒毛上变成水珠,湿漉又有些冰凉。
男孩家几年前搬到了这座离市中心大概九十公里卫星城,这里建在一座旧城市的废墟之上,居民只有不到三万人,大多数人都从事农业,在这个完全机械化的年代,这样一个农业城镇的人口分布相当稀疏,并且还没到户外农场能够耕种的季节,有些居民还在度假未归。所以即便是通勤时间,宽阔的路面上也见不到过往的车辆行人。男孩在一座围墙圈起的社区正门前停下了脚步,站在门旁的识别区,停顿了不到一秒,门传出叮的一声,然后侧面供行人出入的小门缓缓打开了。
这是学校开学的第一个周末,虽然离家不远,但是本该由父亲来把放学的他接回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男孩的父亲并没有按时出现,老师也帮呼叫了他父亲的个人终端,但是始终无人应答。几分钟不到,学校便已经人去楼空,老师也显得有些为难。索性,男孩的家离学校并不是很远,他的父母在农林研究院工作,为了方便职工,研究院把生活配套的设施都建在了实验场周边,住宅社区,医院,子女学校……。因此男孩决定自己走回去,毕竟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老爸忙着工作,忘了时间。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在学校苦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老爸的身影,幸好老师颇有涵养,没多说什么,只是嘱托了几句注意安全,下次早点来。所以这次他算是长了记性,于是和老师道别,打算自己走回去。
男孩进了社区,车道在面前分成左右两条,中间是一个花圃和喷泉和几个雕塑混搭的小广场,他径直穿过花圃中间的小路,走向社区最内侧的一座公寓楼。按下楼门的开锁键盯着摄像头完成了面部识别,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男孩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粘着的雪抖掉,然后走到电梯口,电梯停在5层,是他家公寓的楼层。男孩按下了电梯,摘下帽子,双手扣在嘴边哈了一口气,伴着热气搓了搓手,然后闭上了眼睛,默数着5,4,3……。再睁开眼睛时,电梯只到了二层,男孩撅了一下嘴,以示不满。叮得一声,电梯门缓缓划开,男孩急不可耐得想进去,但他刚想向前迈步,却看见电梯里站着两个穿着灰色长风衣的男人,左边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半米长,二三十公分宽的银色手提箱,另一个人两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墙壁。四目相对,提着手提箱的男人对着男孩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出电梯,他的同伴往前一挺也跟了上去,走出电梯时,他侧过头来瞥了男孩一眼,然后用鼻子哼了一声,男孩这才看到,他左侧的脸颊有一片令人皱眉的像是烫伤或者烧伤的瘢痕,男孩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着两个男人走出了公寓楼。
回过神来,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男孩撅了一下嘴,把电梯按开,然后按下五层的按钮。他像刚刚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一样,向后靠在了墙上,显得有些迷惑,那两个人是爸爸妈妈的朋友么,他想到,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
电梯停在五层的时候,男孩已经忘掉了这两个奇怪的人。今晚是他心心念念的银河要塞第12季首播的日子,两个怪人哪有新剧重要。走出电梯,男孩看到自家的房门虚掩着,他并没有多想,一把拉开了把手,在门口磕了磕靴子又在地上蹭了几下,然后才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男孩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了鞋,然后用力把外套抛向了客厅的沙发上,可惜羽绒服不太配合,从沙发上滑了下去。男孩撅了撅嘴,没再去捡,径直向厨房走去。
“爸!妈!”男孩大喊着“今晚吃什么!”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男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无人的厨房,和呲呲喷着白汽的高压锅,有些迷茫。他回过身去,一间一间的屋子寻找父母的身影,书房,浴室,当他推开父母的卧室门,映入瞳孔的,是倒在地上的两人,和地板上殷红的濡润细流。男孩僵住了,他颤抖着
“爸爸?妈妈?”
“呲呲——”,回应他的只有气阀的声音。
尖叫撕碎了这凝冷早春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