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外界又或是这神庙内的一切都无法直接影响到被浸泡于液体中的方磐,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与自己相隔的古怪医生身上。
但这种集中似乎是一种徒劳,因为自从那个医生提出是否要谈谈过后便一眼不发,而之前对于方磐各种反应的调笑也消失殆尽,这里仿佛又回到了后者刚刚苏醒的时刻——除却气泡炸破外沉默便是一切。
“我能够缝合的东西有很多很多,肢体、基因、心理、思维,甚至灵魂重建都是我所掌握的东西…但在这艘囚天号半毁的最后一刻我却拯救不了我的最高执政官。”
不得不说医生的突然开口让方磐的心猛跳了一下,不过这阵心悸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因为这时的她除却注意力外还拉高了警惕心理,更准确些说她拉高了一直保持着的某种莫名警惕。
当然,这警惕中还包含着足量的杀意,毕竟在她的社会环境中被人看光这种事情是完完全全与性命挂钩的。
不过方磐并没有想到前者说完聊聊后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她无法理解的,比如基因,再比如灵魂重建。
其实这些也都还算好,毕竟只是表意上的不理解,对于现在的方磐来说它们就像是聚合物和洛氏硬度还有晶格稳定器一般,她自认为这些都是可以进行探究的东西。
但囚天号这个词却不一样。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载具,而且更贴近船舶或者飞舰,但方磐明明记得这个她误入的建筑是一座锥体金属神庙啊?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医生却称呼它为囚天号。
好吧,就算它是一艘载具那么这个载具也太大了,毕竟方磐可是在这东西的脚下仰望过许久的,她清楚即便是东方最先进的出力纲万象组与最好的外筐也无法驱动这样的大家伙动起来。
至于飞起来这件事在方磐看起来更不可能了,因为这点从外形上就可以看出来,其整个外表都没有一处适合安装悬起装置与横纵翼,这一点便在她的认知中给予了一个大大的否定。
除了这些硬件词语外方磐不能理解的还有最高执政官这个词,它对于方磐来说同样是一个首次听闻的组合词,意思就是她对于其中的每一个字都认得,可一旦进行这样的组合表达就让她无法理解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长官或是首领,但在她的印象中无论世界上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称呼。
不过医生依旧没有对于方磐从逼视到若有所思的表情改变做出任何反应,它在说完这句话后挥了挥手臂,紧接着整个空间都微微震动一下,很快医生所站立的地板上便升起了一个立方体,而它也很自然的坐在了上面。
“年轻人的冲劲还是大…不过七号的豁防阵盾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破解,嗯…我是不是冷落你了?”
这句话引得方磐暗自腹诽,毕竟开始她还以为聊一聊是双方的对话,结果只是那个医生的自言自语。
不过医生似乎并不打算改变这一点,也就是继续不需要方磐讲话,只见他先是将身子直了直后才开口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虽然那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大战,我为我的最高执政官与囚天号感到骄傲,沦落到这样的结局所有人都尽力了。”
“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在临近湮灭时却不要我们启动终结程式,而且他的最后一条命令居然是叫89757将终结程式锁入世界矩核中。”
医生的这番话更加让方磐感到自己陷入云里雾里的境界了,终结程式与世界矩核是什么?89757是人名吗?并且在这些疑惑中她的心头突然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方磐很清楚这种预感并不是来自于自己的第六感,而是对于自己到目前见闻的串联。那个将自己击晕并带到这里的怪物,这些自己所不理解的词语,还有自己被关在这个“棺材”中的意义。
或者说是目的。
无论意义也好还是目的也罢,即便对其并不清楚却也无疑加重了方磐的恐惧,并攀升与压过了她内心中的其他感情,同时这也让她开始寻找除却语言外其他线索的来源,比如视觉。
有一说一这些浸泡着方磐并让她进行呼吸的液体并没有对于视线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只是让视野产生了些畸变,于是在没有羞耻心与杀意的双重加持后她开始对于那个医生进行仔细打量。
毫无疑问医生是一个体积不小的人形生物,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它穿着的问题,白色为主要色调的厚重衣物将其全身都遮盖了起来,并且方磐并未从正面看到缝隙或者纽扣一类的东西,这让此件衣物仿佛是整体一般。
至于面目则更加看不清了,首先是圆滚滚的头盔将其头颅尽数笼罩在内,其次一大块水晶质感的面罩黑得宛若无星的天幕。
这套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医生的装备,至少在方磐感觉如此,并且更像是东方入水所穿的梭水服,不过倒有一点是她现在很清楚的,那就是这个医生绝对不是人类,因为它那同样为白色的厚重手套所覆盖的双手都只有三根手指,并且没有手掌的形状,也就是说那三根手指看起来如同于一根棍子同心分布。
“你知道么,这里有时候会进入这个世界的人类或者其他生物,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般情况下在豁防阵盾的驱动下这些生物都会无所察觉的离开这里,但在不久之前这个模式被我所打破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方磐的目光扫动,这时医生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下,不过除此之外它做出的动作只是换了个讲述姿势,而这个问题无疑是方磐所关心的,因为接下来很可能是直指核心,可是此刻的前者却像是停滞了一般不在出声,直至数秒钟后才继续自语。
“唔…似乎进程有些快了。”
轰隆!
一阵难以言喻的震颤突然发生,这引得半漂浮在液体中的方磐瞬间失衡,与此同时大量的气泡也因此而浮涌并炸开,原本可以清晰看见的外界瞬间模糊。
但这一切都并未让方磐的心弦而紊乱,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个医生接下来所说的话很可能就是自己所疑虑的目的核心。
“作为医疗模组我有着自己的名字,那便是130,我很喜欢最高执政官给我的这个命名,也很喜欢他一直默许我可以做一些有些危险的实验,但他已经死了,永久的死了。”
咚!
在这房间外似乎发生了一次强烈的撞击,这不仅仅带来了一声沉闷且持久的回响,甚至让这纯白的房间上下颠簸了一下,这对于方磐来说已经不能无视了,除却身体的颤栗外她那双一直死盯在医生身上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不过医生却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只听叹了一口气并在沉默了许久后才呢喃道:“我没有战斗力,也不是一个生命体,所以我不能靠近世界矩核,这么多年我一直试图用材料库舱里的东西来拼装生命,可是他们都不能越过那道线。”
“而且无论成功与否这种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89757开始截杀我的造物,七号核心更是直接关闭了我对材料库舱的使用权限,至此我便开始使用闯入这里的生命并改造他们,期待有一日造物们会将终结程式带到我的身边。”
对于这段话语方磐倒是明白了一个大概,很显然她所看到并被之击昏的那个怪物就是这个医生的造物,这些造物的使命便是去拿那个所谓的终结程式。
至此似乎就是真相了,不过方磐并未因此而感到多少恐惧,这并不是说她视死如归,只是此前已经多少预见到了一些。
而医生的话似乎也聊完了,或者说他也厌倦了单方面的聊天,只见不再言语的他此时站起了身子,随后更是背对着方磐将自己双臂扬起并展开。
“你放心,对你我不会进行任何改造。”
虽然这保证并没有什么大的实际意义但方磐却依旧松了一口气,而后的数秒她却又毛骨悚然了起来,此前的视死如归与其说是认命不若说是无知,在明悟了不会死亡而会成为其他东西这一点后恐惧便由回到了她的身上。
可就在这时医生又发出了声音,并且它的语调相比之前高昂了几分,更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是这房间墙壁的形变,伴随着他手臂的落下逐渐下落方磐对面的那堵墙也逐渐裂开一条不规则的缝隙并缓缓展开。
“不过你要知道一点,我要改造的是他。”
方磐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个身形迅速的闪过了她的心头,而似乎是为了给予她更强的刺激,那墙壁在打开速度上相比裂开时提速了不止一点半点,而被其遮挡住的大厅与中央所站之人也迅速的展露了出来。
“吾且问尔,小姐所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