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血流在人体内部每天运行六千八百九十四公里,六十年相当于环绕地球三百七十五圈,那么在白川高中,比这更快的是什么,自然是那些不胫而走,却又极具震撼性的消息。
总是包揽年级第一的A班这次居然折戟沉沙了,甚至就连那位一向好说话的年轻班主任都在讲台上冷着脸说这次自己班考得并不好。这足以见得年级上有多少人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见证传奇的渐渐落寞,等待着又一位异军突起的新军出现。
这样的传闻倒是一下子就冲散了不少学生被这次考试搞的心情不佳的郁闷。
可相较于学生间的沸沸扬扬,办公室里倒是截然相反。
那些个在自己班上鼓励大家这次考得还算不错的班主任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焉在了座位上,就连往日话最多的那几个年轻的科任老师也闭口沉默。
每逢假期结束再开学,头一次的考试总会带来某些阵痛。对一些知识点的疏漏和遗忘,对一部分基础知识的不牢靠,这些问题都是频率高发的问题,只是任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暑气尚未消散完全的九月,历来的开学考试会考成这般模样,考得学生们焦头烂额,也考得老师们沉闷不做声。
这一次的考试算是考自闭了两拨人,讲台上的和讲台下的。
坐在平冢静对桌不远的一位年轻女老师星野奈站了起来,她和平冢静一样,是班主任也是国语老师。
她看向了平冢静,眼神略显复杂,但在犹豫再三后,她还是站了起来走到了平冢静的面前。
“这次,我们班的国语考得很差。”星野奈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差点就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就显得是那样的清晰可闻,“平冢老师你们班国语考的怎么样?”
在阅卷的时候他们是完全闭卷分开阅的,所以并不清楚对方班级里的情况,或许偶尔会从字迹中辨识出这是哪个班较为出众的学生,但总的来讲那也只是极少数的个例,对班级的整体情况而言是无法相对准确的以小推大的。
星野奈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比对的意思,她只是纯粹的想知道这个年级上最好的班的成绩究竟如何。
至于年级上的那些传闻,星野奈纯粹就只是听个乐子,班主任还能不知道班主任的心思么?只是平冢静的心思一向难猜,仅仅从平冢静在办公室里的表情是推测不出什么的。再是班主任们拿到成绩条后,就根本没有在办公室里停留,而是马不停蹄的去了教室,也不知道是不是学校的刻意安排,今天的课表全都临时调换了一下顺序,班主任们的课都顺位到了上午的第一节。
于是回到原题,回到办公室的星野奈也就只能厚着脸皮站起身,算是被寄予了整个办公室班主任的希望问出了这样的话。
如果平冢静的班级考得也不是很好,那她的心里多少就有了些小小的安慰。
连年级第一的班级都折戟沉沙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是我们不给力,是这次的题太强大了。
“比起以往退步不少。”平冢静倒是没有丝毫骄傲自满的意思,她说的是事实,这次她班里考得的确不行,“但霞之丘她们倒是考得一如既往地好。”
说到这里,平冢静摇了摇头,言语里多出了几分无奈,想来跟她们一级的学霸们心底多多少少肯定是会留存下阴影的。这几个人就跟RPG游戏中超越版本的玩家那样,强的有些过分了。
话说到这里,星野奈的脸上倒是多出了几分释然,连带着整个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纷纷松了口气。
就仿佛是在无言的诉说:看吧,真的不是我们的问题,是这次的考试确实太难了。
在他们这些班主任的眼里,霞之丘那几位根本就不在普通学生的范畴内。
平冢静倒是没有再说些什么,打开了自己的备课笔记,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其中陈洛和鸫诚士郎的名字赫然就在上面,而在他们的名字旁,则是排列有序的这一次考试的各科成绩。
平冢静拿起黑色的中性笔在手中轻轻的转着,眼底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俩,真的是留学生吗?
*
窗外的暑气仍在蔓延,蝉鸣声也依旧躁耳。
阳光穿过繁茂的大树,洒下零落的金色辉光,把午后的校园衬的多了几分青春的味道。
只可惜的是由于阳光太过炽烈,顶着阳光挥洒着汗水的只有零散的几个在操场上跑着圈的宣泄着升学压力的男生,并没有穿着短裙露出白皙修长大腿的漂亮女生。
陈洛躺倒在操场的草坪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下,身后大树的阴翳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凉棚。
午休时间溜出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偶尔陈洛便会拉着鸫诚士郎来上这么一次光明正大的在午休时间溜出教室,午休时间负责人数的班长好说话,倒就少了很多的破事儿。
只是陈洛并不知道的是,他这样带着鸫诚士郎溜出教室的行为也还是经过了平冢静的默许的。
这也算是平冢静对他俩的小小照拂吧。
带着些许燥热的风吹过操场,带起绿色叶片的阵阵抖动,正午时分的校园在这一刻倒是多出了几分安静。
“这次考得怎么样?”陈洛侧过脸看着双膝并拢微曲抱着腿的鸫诚士郎,只有在他们私底下相处的时候,鸫诚士郎才会表现出这幅女性化柔和一面。
“和以往没什么两样。”鸫诚士郎的回答倒是风轻云淡。她望着阳光下的操场,眼底倒映着远处的那颗大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陈洛试探着问了句。
“……”鸫诚士郎选择了沉默,可脸上没怎么变化的表情确实已经告诉了陈洛答案。
“好家伙,这么狠的吗?”陈洛摇摇头,小小的调侃了一句,“我还以为我能考过诚士郎你的,可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狠。”
“如果少爷想的话,那……”鸫诚士郎的回答没有犹豫。
“打住。”陈洛截断了鸫诚士郎的下文,想都不用想,这姑娘的下一句话十之八九就是——那我愿意成为您之下的第二。
鸫诚士郎微微一滞,接着点了点头,眼底倒映着的也再不是远处的那颗大树,而是陈洛躺在草地上的侧脸。
*
教室里,空调的冷气驱走了燥热的暑意,也带来了阵阵午后恹恹的困倦。
还是说,班里这次又有几个人考得不错?
这么想着的同时,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躺倒在桌面上打着盹儿的霞之丘诗羽的身上。
这次,她是第三么?
少女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