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似火,绿荫如洋,就像洛嘉祐满脸的阴霾。
他见到了父亲,眼神短暂地交汇较量之后,缓缓步入门中。
一个略显华贵的中年女人,身旁的木质八角桌边,坐着一尊身高八丈、满脸横肉的大汉。
房间内三男一女,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来,嘉祐,这是哥哥,比你大两岁,叫哥哥。”
洛嘉祐没有回应,独自坐在墙边,别过脸去。
“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那大汉灌了一口桌上的啤酒,恶狠狠地看着洛嘉祐。
“诶呀小孩子嘛还不成熟,这青春期。昂,嘉祐,别给我惹事,乖乖叫人。”
“我不会叫的。”
“你说什么?”
洛嘉祐瞟了一眼气焰嚣张的大汉,顺带着审视了一下正坐在沙发中央的女人。
父亲一个人尴尬地站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说我不会叫的----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哥哥,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我的母亲,永远不会!”
洛嘉祐大迈步走出门外,留下了气急败坏的众人。
我洛嘉祐就是猝死,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承认你们!
“洛哥?”
洛嘉祐感觉自己腰间的软肉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啊,啊?咋了?”
洛嘉祐大梦初醒一般,看着一旁满脸黑线的言和。
“你还问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动不动就发呆,和你说话也不理我,从早上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针叶林的树荫下,洛嘉祐和言和并排走向校门,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要回家了。
说是课程,但基本上就是各个科目的老师来做一下自我介绍,阐述一下自己对于上课、作业的要求之类的。
“有吗?”
“没有吗?”
“真的有?”
“真的有。”
“真的真的有?”
“真的真的真的有。”
“好吧,我的错,对不起。”
“你啊......”
嗯,对,以上家庭伦理场景纯属是洛嘉祐的幻想。
如有雷同,请多保重。
不过这种幻想最好是不要实现为好,但天意难测。
毕竟某人只告诉了洛嘉祐对方的家庭与他们家情况一样,同样是只有一个孩子单亲家庭,其余的类似相貌啊、经济情况啊、工作单位啊什么的丝毫未提。
洛嘉祐半夜的时候问过自己,如果真的遇上了那种电视剧里经典的后妈虐待或是冷暴力,自己应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他不知道。
但他一定程度上也能够理解这个多年来专心养家照顾他的男人,毕竟孩子总是要独立成家的,谁想要一辈子孤独呢?
如果不是极端特殊的情况,他也不会真的让父亲拉不下面子来的。
“言和。”
洛嘉祐看到空中有一团摇摇晃晃正在下落的蒲公英团,下意识地用手去抓,可张开手掌后确是空无一物。
“怎么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为什么要转来姬东的。”
“嗯.......好像是父亲的工作原因?”
“那只是一方面。”洛嘉祐摇摇头,接着说,“我八岁的那年,母亲去世了,过劳死。”
言和瞬间收敛住了笑容,有些诧异地看着洛嘉祐。
“对不起。”言和说。
“没事没事,八岁以前能记多少事情呢?所以我现在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但我记得那天,我问父亲,妈妈去哪里了?”
言和默默地听着。
“他说,‘妈妈走了’,我很疑惑,我又问他:‘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再也回不来了’”。
“八岁以后,大概是九岁那年。奶奶很多次带着看起来和我父亲差不多大的阿姨来我家,可当父亲关起门来和他们谈过以后,她们就又没有来过。”
“唉。”言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之后我奶奶就很少来我家了,也再也没有带过陌生的阿姨来我家。我和某人就一直这么两个人生活,我上学、做饭,他上班、挣钱。”
“就这样过去了八年,也就是去年。”
洛嘉祐找到了一处校园角的公共座椅,和言和一起坐了下来。
“去年的时候,他去姬东出差了三个月,然后.......”
“然后?”
“然后他回来的那天问我---‘你想有个妈妈吗?’
“噗。”
“你别笑啊,我在很严肃和你说事情。”
“先生,我进行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好笑呢,我都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说罢,两个人都夸张地对着天空大笑起来,惹得周边路过学生的一阵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