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光焰燃烧而起,混杂硝烟的风吹动浓烟滚滚。
第二次深海浪潮,B736A——死战海域。
黑压压的浪潮前进,一路势不可挡的摧垮一切防线。
暗红色的海水中散落着破碎的肢体,舰装,以及破烂的旗帜。
开战196个小时,人类防线七成沦陷,还剩少部分镇守府抱作一团,顽强的抵抗着,然而在不可匹敌的浪潮下,人类与舰娘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令人发笑。
一座灯塔前,白色风衣飘舞,白鬼漠视着远方黑色浪潮的推进,似乎与她无关。
她只是站在这里,沉思着,放空自己的思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在等,一个值得让她出手的理由。
开战247小时......
濒临破碎的人类防线终于顶不住了,人类与舰娘溃不成军,有甚者胆小者化作鸟兽四散而奔逃,抛下了自己曾昔日相信的舰娘们。
当在生死关头之前,人们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自己,谁会去在意‘兵器’们的生命呢?
来不及逃走的舰娘有的被猩红的炮弹轰中,有的被自己的提督甩下,楞楞的站在原地,下一刻被更多从后面的人踩踏倒下。
恐慌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逃走,明知道死路一条,却还是要苟且偷生,他们的嘴脸昨日衣冠堂堂,今日却像索命厉鬼一样狰狞恐怖。
黑色的潮水涌动,灯塔之上,白鬼站在栏杆上,她的脸还是那么的冷硬,仿佛宛如万古不变的礁石,她看到了舰娘们的死亡,可是却毫无波澜,她就像一个陌生人,冷冷的注视着生命的消失。
少女们在哭嚎,呼唤着爱人的名字,至少在这一刻起,她们不是兵器,而是真正的人。
衣袖之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屹立在风口浪巅的白鬼首次露出了表情的变化。
她笑了,不过是自嘲的。
她从灯塔上一跃而下,腰间白色的剑芒闪烁,手中早已握上透明的剑刃。
那是鬼剑,而她是......白鬼。
......
开战266小时......
人类防线回拉,这次是由幸存的舰娘自主撑起的防御网,由第二传奇·企业带领,跟随突然出现的白鬼一同收复了大量的海域。
原本负责断后的第六传奇·北风加入战斗,带领一队突击舰娘小队前往支援白鬼。
开战279小时......
剑芒乍现,白鬼单手提剑撕裂深海围攻,一路俯冲进深海包围圈中,突击小队失去目标踪影,第六传奇·北风一咬牙同样冲入深海浪潮中,目标跟随白鬼。
开战300小时......
“剑弑道·断空”
鬼剑落入半空的剑鞘中,一声铮鸣先起,随后,锋锐的剑芒如波纹状的荡漾而开,于无边的海水上,散出如花朵飘落的莲华。
这一幕既诡异又华美,似一副绝美的画,可却危险逼人。
后方拼命追赶白鬼的北风内心一惊,无声的警觉在心中大作,她暗呼一声‘卧槽’,一个飞扑遁入海中。
空间碎开了,千千百百的深海栖姬围绕过来,下一瞬无一不被斩断成千百块残缺零落的碎片。
血雨一滴一滴的从空中落下,海域的中心站着收剑而立的鬼,她擦拭去脸上亘古不变的面具上的血迹,犹如流下血色的泪滴一般。
满身割裂伤痕的北风摇摇晃晃的站起,她以愤怒的目光投向那站在中心一动不动的白鬼,可看清了对方后,北风呆滞住了。
那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于鲜血的狂澜中绽放,幻影之鬼落下不似此世间的泪,她一路前行,所行之路皆是腥风血海,枯骨烂肉。
即使是同为传奇舰娘的北风也要惊叹那样的血气,白鬼身上所缠绕的杀气和怨念是她生平所见之最,无之一一说可言。
那是最强,也是最可怖的传奇舰娘,不......那或许不该叫舰娘,那只是一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它的眼中根本毫无敌我可言。
很久以前,第七传奇·白鬼的存在曾被人质疑,曾被人怀疑其是否真的存在,原因在于白鬼的种种传说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与离奇,让人不敢置信,但今日,北风突然明白了那些传言为何那么说,她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传言根本毫无夸大白鬼之名,甚至犹有不及。
【疯子,绝对是疯子。】
北风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她亲眼目睹了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
白鬼微微屈身,双腿猛的发力,未曾显现过的舰装全数展开,宛如双翼并拢的古龙,悍然冲撞在黑色的浪潮之下,宛如炮弹般爆发,将密不透风的深海包围网撞出了一个窟窿。
北风望着白鬼离去后留下还未散去的白色风痕走神了好一会,这才想起要追击上去,她看了眼越来越多包围过来这边的深海后,忧心忡忡的跟随白鬼所冲破的道路一直往前冲。
【这家伙一定是有病,明明实力强的离谱,却一直袖手旁观。】
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北风愤愤的剁了剁脚,追了上去。
开战301小时......
汗水从额边流下,北风迈着疲惫的身躯,抬眼瞪着已经看不见身影的白鬼,她的心中甚是无语。
【这家伙真是舰娘???不会是什么空天舰娘什么的吧?那舰装真的假的啊?为什么她有翅膀??大家不都是海上战舰吗?凭什么她可以飞?】
内心是五味杂陈,北风一时间无话可说,左右躲闪着来袭的炮火,一边全速往无人的方向冲刺,她已经被白鬼拉出了很大的距离,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冲出包围圈,不然将会陷入困境之中。
她剩下两个选择,一是暂且撤退,二是继续跟着白鬼突袭的方向而去,两者各有祸患得失,不够最重要的是,如果选择退避三舍的话,那意味着要把人类与舰娘的未来全都交由白鬼了,她将无法确定接下来的结果。
不过,北风虽然知晓传奇舰娘是不会退缩的,白鬼也是,但她不确定,白鬼是否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因此,她无法冒这个风险去赌博。
【怎么可能......把希望放在这家伙身上啊。】
答案已经确定了,她不由自主的抛下多余疑虑,猛的一头扎入黑色浪潮中。
......
当她赶到首领级深海栖姬处,也是深海浪潮的最中心时,她不由得楞住了,这是因为她所见到的光景,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那个屠杀深海丝毫不会眨眼的白鬼,「狂猎之白鬼」此时此刻,正抱着这一次深海浪潮的发号施令者,那名深海栖姬。
北风甚至能看到白鬼微微颤抖着,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后者的脸颊,她竟然哭了,对着怀中的深海栖姬,她哭的很伤心,像是撕心裂肺的孩子,让人忍不住为之痛心,仿佛能够切身体会到同样的悲痛。
她口中似乎还在喃喃着什么,北风仔细的听了,才听清楚了那两个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怎么会是你啊!?金刚!??”
北风无意瞥见了散落在她们身旁的黑色面具,她目光被某样东西所吸引。
那是白鬼的鬼剑,它正贯穿了白鬼怀中那个深海栖姬的胸口。
白鬼想把剑拔出来,可是深海栖姬阻止了她,她崩溃的表情是那么的心碎,可是栖姬抚摸着她的脸颊,竟然微微一笑,淡然的开口了。
“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提督......您已经......变的如此强大了。”
栖姬第一句说的很安心,仿佛如同看见久远未归的人某日回到了家中,而她刚好守在门前,等着那跨越时光的约定。
而她确实如此,一直遵守约定。
“我们说过的吧?金刚会保护提督的,一直......到提督不需要被保护的那一天,即使堕入地狱,金刚也会记得提督的样貌的。”
栖姬笑了笑,端详了少女现在的脸蛋片刻,
炮火奏响,火光落下前的一刻,栖姬推开了身上的白鬼,露出平静的笑容。
“走吧,提督......能再见到您一面,真的太好了。”
话音落下,栖姬被炮火吞噬。
原地只留下一片残灰,以及另一旁,神情凝固住的白鬼。
深海们可不会在意这些,她们的族群法则很简单,首领没了再选就是,除非把她们杀怕为止,否则她们是不会停下的。
千万道炮口再次对准,这一次的目标,是像无助的孩子一样站在海上发愣的白鬼。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推开她了。
“傻瓜!不要送死啊!你的责任呢?你可是传奇舰娘啊!!!你怎么可以对敌人犹豫!?”
然而,她又一次的被推开了,这一次她是被扑到了一边,北风展开了舰装保护她,这样做的代价是,北风的舰装被击碎了大半。
饶是实力再强,如果没有超出一个度的话,传奇舰娘的防御也是有极限的,在数十万的炮击下,北风自认不一瞬间大破已经算她很厉害了。
她现在只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救下白鬼,这是她唯一反应过来的事。
北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只知道她自己身负的职责和责任。
身为传奇舰娘,她必须为人类与舰娘的存活奉献一切,这是责任。
北风抓起白鬼风衣的衣领,对着她愤怒的仿佛要宣泄自己一切的不快的怒吼道。
“你这混蛋,明明是传奇舰娘,怎么能坐看大家的死亡而不顾啊?你的责任呢?你的信仰呢?你的职责呢?”
白鬼的眸中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见此,北风狠狠的一咬牙,拿脸撞了上去。
“你给我听好了,白鬼!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只要活着,就必须战斗下去,哪怕没有目标也好!我们能做的事只有活下去!”
兴许是北风的话语真的有效,白鬼猩红的眸中闪回了历芒,她不再呆滞,而是平静的站起,抽出了鬼剑。
“活下去......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说。”她低声喃喃道,眼角滑落晶莹的泪水。
然后,她拔出剑。
开战304小时,战斗结束......
一颗栖姬的头被丢在了众舰娘的面前,她们面面相觑,望向了单手提剑的白色风衣少女。
“浪潮,结束。”收拢着破破烂烂的风衣,白鬼轻声的说道,用着其他人足以听到的声音。
“那个,白鬼大人,请问,北风大人呢?”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已经走出很远的白鬼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开口。
“她遇到渊兽了。”
说完,白鬼一言不发的走离,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
她沉默的走在海上,手指麻木,心也麻木,都很冰冷,就像她现在的体温一样。
她回想起一句话。
责任。
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问这些。
她抬起头,安静的看着暗淡的天空。
“责任吗?那种东西......我真的能够......承担吗?”
她知道,她很自私,她所图求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幸福而已。
可惜,她早就不奢望那些了。
她是个幽灵,徘徊在世上的幽灵而已。
只是在寻找着,找寻着,过去的足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但,就在刚才,她亲手斩杀了,自己曾经的家人。
这样的她,也配谈的上责任吗?
想着,想着,她迈开步伐,消失在了大海的深处。
白色的鬼魂再一次拖着衰败至极的身体,以最悲伤的结局离开了。
这一次,白鬼不会再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未来,被称为恶鬼的栖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