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醒来后,她的举动看上去更正常了,那个自称死神的家伙似乎藏了起来,随后几天都正常了些许。他们就这样过了几天,直到所有钱花光。
今晚,他答应给漆做一次火锅。
成块的底料在锅中翻涌,像血泊般扩散,少年拿出解冻的肉。那块肉上还包着一颗眼球。其它诸如毛发之类的边角之物,都被他清理干净。
锅中冒出气泡,红油的香气弥漫在房间之中。
看着她笨拙地捏着筷子在锅中捞肉的样子,少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只是这并没有为他带来更好的胃口。
饭后的他一如既往地玩着电脑里的老游戏,而漆坐在床上,看着电脑中的画面。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扶额的少年透着屏幕的反射看向女孩,表情却非常复杂。
抱着枕头的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看着她此时的反应如木头一般,少年反而笑了出来,他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叶岚有什么想要的吗?”少女转过头,望着漫不经心地和画面中的女人过对话的叶岚。
“暂时还没想好。”少年只是继续自顾自地玩自己的游戏,随口问道,“既然是死神,你为什么不去收别人呢?”
“因为叶岚这里有好吃的。”漆眨眨眼。
“家里的钱已经花光了,今晚的火锅是我们的最后的一顿。”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少年不禁一愣。
“可能,是因为怕疼吧。”
“叶岚有亲人吗?”
听到她这么问,少年只好指着屏幕自嘲道:“我老婆算吗?”
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屏幕吸引过去,只见屏幕上那个叫小丽的女孩开心地笑着。
“叶岚要是死了,她会伤心吗?”
不禁被她的天真而逗笑,少年只好接着回答:“不会,这只是游戏而已,是假的。”
“那叶岚真的亲人在什么地方。”
少年刚刚还带有笑意的脸僵在脸上,他愣了几秒,犹豫地向四处看了看。
“他们,一直跟我在一起。”
看到漆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叶岚摸了摸她的头,打开房门,一只手放到开关上:“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嗯……”漆乖乖地上了床,缩在被子里。
开关按下,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黑暗之中,漆下意识地用被子蒙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死神小姑娘怕黑,这件事传出去,恐怕会像游戏里的男性魅魔成年后依旧没有找到承蒙雨露的女孩子一样离谱。
叶岚顺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床上那坨不停发抖的大团子,又重新把灯打开。
“不怕不怕。”他搂过漆的身子,轻轻安抚着。
“我还可以再多一个亲人,漆来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就当抵了你这些天的饭钱。”叶岚捏捏死神稚嫩的小脸。
“嗯。”她虽然不明白女朋友代表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少年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叶岚,女朋友是什么东西啊?”漆看着少年的面庞。
“等我回来告诉你,好吗?”
漆点点头,伸出手:“拉勾。”
叶岚笑着勾住她的小手指,又将床头的小灯打开,又为她掖好被子。
“快休息吧。”
……
钥匙碰撞,发出风铃一般的声音,只是这昏暗的房间配上窗外的乌云,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压抑。
面如死灰的少年看着熟睡在床的小女孩,心中感到有把刀一样,刺入心脏不停剜着。
书房传来了巨大的碰撞声。
随着锁芯被一个个解开,一大串锁链也从门把手上卸了下来,他不紧不慢地推开门,扇着鼻子走了进去。
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叶岚强忍着胃部酸水的躁动,将快要吐出来的东西强行咽了回去。
白色的蛆虫爬得满地都是,苍蝇肆意舞动,荧绿色的舞裙在稀薄的月光中泛着诡异的彩光。
蜷缩在角落的肉块早已腐烂,脓水在地上不断蔓延,蜡黄的牙齿依稀可见。
不远处,椅子倒在地上,被捆在椅子上的女人还在全力挣扎,而此时少年的脸上则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凌乱的发丝与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弱躯体,控诉着少女遭遇的非人经历。
“睡的还好吗?亲爱的姐姐。”
听到弟弟的声音,女人立即停下,发出呜呜几声。
她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几番尝试之后,绑住双眼的布条和被牢牢塞进嘴里的布团,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少年将她的椅子扶正,缓缓解下了遮眼的布,嘴里的布团也被他丢到一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而被作为观察对象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灰黑色的双眼暗淡无神,如面具般的微笑似乎永远挂在她的脸上,她回头看着少年,声音沙哑:“小岚,这是妈妈吗?”
少年看着已经腐烂的尸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转身走出房间,取来一盘熟肉放在她面前,上面的红油还依稀可见。
“姐姐,你告诉过我,爱,是相互的伤害与痛苦。”叶岚捡起地上的蛆,递给女人。
看着仍在少年指间蠕动的蛆虫,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在少年的注视下,她忍着恶臭,将他手中的蛆吞了下去。
“小岚还要喂姐姐虫子吗?没关系的,只要是小岚想要——”
不等她说完,一股巨力扇在她的脸上。
椅子又一次倒下,虫子爆开的粘液从她的嘴角渗出,可生硬的笑容依旧挂在她的脸上。
“吃。”叶岚将盘子里的熟肉丢到她面前,女人费力地挪动着身体,伸出头用牙齿咬住肉,吞进嘴里解决。
“叶冰,爸爸的味道怎么样?”
“爸爸被小岚吃掉了……小岚很爱爸爸。”她咽下嘴里的肉,哪怕自己的脸因为巴掌与跌倒而满是淤青,她的语气依旧像一滩死水。
“这根本不是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变你对爱的定义?”叶岚指着地上的女人,怒气冲冲地吼着。
“既然没有错,我为什么要改,小岚不认可姐姐的看法吗?”
叶冰一直很爱弟弟,叶岚很早之前就知道。
……
父亲酗酒无度,母亲长期因为怀疑丈夫在外面寻欢,变得易怒,且疑神疑鬼。
每至深夜,喝醉的父亲打开家门,随后从客厅里传来的巨大噪音,便将一家人从睡梦中惊醒。
玻璃杯扔在墙面上发出脆响、桌椅相互碰撞的打砸声,母亲与父亲的争吵,让叶岚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
这种事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尽管现在的叶岚年纪还很小,但对于这种争执,他的态度早已从恐惧变为了厌烦。
可父母之间的大打出手,斗败的一方总会将心中的郁火倾泄在辍学的姐姐身上。
不知何时,那个曾经开朗活泼的姐姐,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反应迟钝甚至有些精神恍惚的病人。
自从姐姐“病”了之后,母亲便将一切厚望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她仿佛要让叶岚在一夜之间成为一个学习机器。而长期的家庭矛盾之下,母亲也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她常常将家里的悲惨现状,全部归结为自己生了个女儿毁了自己的一生。
父亲常常心不在焉,在家中,他从不与母亲说话,常常不着家的他,除了喝醉后回来砸东西,便是在家里“教育”自己丢人的女儿。尽管隔着一面墙,叶岚还是能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惨叫声与男人的施暴声。
“你跟你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爹在外面找其他人,你现在也学会顶嘴了是吗?”
每当自己争辩,母亲总会用这句话来教训我。
回头想想,叶岚有时也觉得自己比姐姐好不到哪里去,母亲近乎剥夺了他所有的爱好,为了考上所谓的好学校,她坚决反对叶岚在学校里结交任何学习不好的学生。
久而久之,姐姐成了唯一愿意倾听自己声音的人,叶岚每天最开心的事,便是将当天发生的琐事告诉姐姐。
尽管她从不做出任何评价,但是她在面对叶岚时,脸上却永远挂着笑容,不管是真心或是伪装,他都很满足。
久而久之,他尝试着与姐姐聊天,从最初的迟钝,到后面能慢慢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但她身上的伤却在一天天地增加。
这是父亲的“战果”,也成为了叶岚生活的又多了一个理由,让他可以和自己姐姐相处的理由。
他开始照顾叶冰的起居,帮她梳头,帮她包扎伤口,用碘酒消毒,或是用冰袋为那青紫的手臂消肿。
可伤口愈合的速度远比不上父亲殴打她的频率,每次他都会问叶冰,为什么父亲会打她?
“爸爸妈妈都很爱我,这些我都知道,因为姐姐是好孩子,所以总被奖励呢。小岚很调皮,所以才不会被爱。”
听着她说的这些场景,母亲因为自己口红丢了而撕扯姐姐的头发,父亲因为被公司领导教训,回来嘴上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女儿不争气这种屁话,下手却一次比一次重。
初中时,叶岚第一次接触到了恋爱养成游戏,屏幕里的小丽用话语温暖着一屏之隔的叶岚,他眼中似乎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争吵,没有辱骂,没有暴力。
人们用话语温暖着对方,用责任撑起一个所谓的家。
每次偷偷玩游戏时他都会忘记所有烦恼,可是每次结束后又会莫名涌起一种失落感,仿佛那个美好的世界再次远去。
这也是爱吗?
晚上为姐姐包扎时他好奇地提出了疑问。
“姐姐爱小岚吗?”
“当然爱了,在我眼里小岚一直都是那个没什么朋友的小孩。”
“我也爱姐姐。”当男孩说出这句话时,姐姐从书架上取下一根空心塑胶管放在叶岚手心。
顿时有些目瞪口呆的叶岚显然是没有理解到底该做什么。
“小岚没有被爱过,要姐姐教你吗?”只见叶冰一瘸一拐地拿着手中的管子,随后狠狠抽在他的腰间。
酸麻过后,皮肤开始火辣辣地发疼,由内而外的疼痛瞬间让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被抽断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下便抽在了他的小腿上,红肿的小腿肚在下一刻便变得紫红,这一下让叶岚直接跪倒在地。
叶岚仰头望去,才发现叶冰将塑胶管递到了他面前。
“现在轮到你来爱姐姐了。”
他的瞳孔紧缩,此刻在他面前的姐姐依旧是那一副微笑,它如同面具一般,缝在她的脸上。
接过棍子的叶岚感觉那个美好的世界在自己面前支离破碎了,它似乎从未存在过,可是眼前之景,便是残酷的现实。
他举起棍子时,眼前的叶冰已经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或许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疼痛,而是来自叶岚的拥抱。
“这才是真正的爱啊,姐姐。”
宛如触电一般,叶冰开始疯狂挣扎,她一把推开叶岚后,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精神失常般尖叫起来:“别碰我!别碰我!”
“叶冰,发什么疯呢你!我看你就是挨打挨得太少了,看我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怒目圆睁的母亲进来,不由分说地抓起叶冰的头发,将她拖出房间。
一直愣在原地的叶岚随后便又听到了叶冰的惨叫声,不过这次,是她所说的爱。
那就是她眼里的,好孩子的奖励。
……
这次,我会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爱你。
叶岚上前两步,将缠在她身上的铁链解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叶冰身后,并用锁链虚套住她的颈部。
“既然你认为这是爱,那就别挣扎。”
他的双手发力,锁链勒紧了她柔嫩的颈部,叶冰瞪圆了双眼,喉间发出窒息的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流出。
可是她并没有反抗。
“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根本就不是爱!不是!”
叶岚看着她的瞳孔逐渐隐藏在上眼皮之后,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
他心如死灰。
下一刻,她的脚开始不停向着正前方蹬地,似乎想要找到借力点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抠着勒在脖子上的铁链,许久没有修剪的指甲撞上冰冷的钢铁,崩出一道道豁口。
这些不受控制的动作根本就不是处于她的意愿,她只是屈服了自己求生的本能!叶岚烦闷地想。
他松开了铁链,氧气重新进入鼻腔,流入肺部,跪倒在地的叶冰捂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咳嗽着。
“对不起小岚,姐姐不是想拒绝你的爱……”叶冰哑着嗓子,抓住叶岚的裤脚,“你不要生姐姐的气,好不好?”
叶岚悲凉地闭上眼,气急败坏地将她踢倒墙角。
此时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疯子,又或许,他本就是疯子。
他现在做的这些,与他父亲有何差异呢?
“你走吧……或许对牛弹琴里,错的本就是那个弹琴的人。”
“小岚不要抛弃姐姐,”叶冰爬过来,死死地攥着他的裤脚,啜泣着用低声下气的话语恳求着他,“小岚有什么要求,姐姐一定会满足你的。是姐姐的不对。”
看着叶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叶岚失望地闭上眼。
为什么要道歉呢?他只是想让自己的亲人回到正轨,可犯了错误的人究竟有什么错!
但犯错误的人到底是谁?
叶岚双目缠着血丝,拳头紧握,浓厚的自我厌恶牢牢攫住了他。
“叶岚……”
叶岚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娇小死神。
睡眼惺忪的小女孩依旧带着困意,她揉着眼睛,看着血流遍地的场景。
“好臭啊,叶岚,是冰箱坏了吗?”
“嗯,是之前买的鸭血块烂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将叶冰拉出来,一把关死了书房的门。
看到漆的叶冰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她蹲下身看着眼前的漆。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去哪了?”
“你见过她?”叶岚看着伤痕累累的姐姐,有些不可思议。
漆自然一个劲的摇头,她显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岚又想起了那个一反常态的死神所说的话,她是被拐卖的女孩,那么,和她一起的男孩应该也是被拐卖的。
“那些坏人还在追你吗?”
面对叶冰的提问,漆依旧只是摇头。
“那你和小岚是朋友吗?”
这次漆点了点头,并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让叶岚听了都非常尴尬的答案。
“我是叶岚的女朋友,我们拉勾约定过的。”
这话顿时让叶岚有些无地自容,搞得他像是青春期叛逆少年诱拐无知少女一样。
不过,好在叶冰从不在乎这些。
“那你要好好爱小岚哦,他一直都是那种没什么朋友的人。”
叶岚意识到这话的含义,此时她口中的爱显然不是那所为的痛苦与伤害,而是陪伴。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甚至他看向叶冰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叶冰很可能之前见过漆,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还有钱吗?”听到叶岚的要求后,她立即翻了翻自己的钱包,并将三张粉红色的纸塞到了他手中。
随后叶岚便将所有钱都交给了漆,“等便利店一会开门了去楼下买薯片吧。”
听到叶岚这么说,漆自然是兴冲冲地跑去了楼下。
防盗门关上后,叶岚抓住叶冰的手腕。
“我们去天台吧。”
“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