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极为森严的哨站。
它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其内部修建有完善的营房和储蓄仓库,足以为守军提供长久的支撑,水泥和钢铁构成的永驻工事提供了绝佳的保护,巡逻的卫兵不断行走在营地的四周提防着未知的威胁,几座高耸的哨塔警惕着雪地上的一切。
傍晚时分的阳光倾斜地照向哨站,为它在雪地上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阴影,以震慑那些试图触其威势的敌人。
但也正是因为傍晚时昏暗的光线,才让哨站的守军难以发现那些隐藏在远处高地上的敌人。
“看来侦察兵们没有说错,这座哨站比之前的都要坚固。”
简短的评价了一句,阿尔青放下了眼前的望远镜,将它递给了一位游骑兵的士兵。
随后,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让确定自己的表情依旧平静后,转过身去,看向了一旁,用带着敬意的语气开口说道。
“先生,你有什么看法吗?”
那是一道如铁塔般的高大身影。
他有一对粗壮曲折的鹿角,蜿蜒地伸向天空,金属制的古怪头盔像是直接钢铁浇铸在脸上,让人心生好奇,可那从缝隙中散发出的猩红目光却足以让人打消任何窥探的念头。
霜原的寒风吹动他破败的灰袍,风声从无数的破痕中穿过,夕阳的暮光倾斜地照在他那宽大却老旧的漆黑盔甲上,让道道的疤痕在阳光中清晰可见。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依然像是一座大山般站在那里,直面着霜原上的一切。
老温迪戈眺望着远处的哨站,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年轻人。
“确实如此。”
他点了点头,又向着年轻人开口问道,眼神里似乎有着审视的意味。
“阿尔青,如果让你去攻打那座哨站,你要怎么做?”
“我吗?如果是我的话……抱歉,先生,请让我想想。”
阿尔青先是开口答复了一句,随后低下脑袋,用手指轻敲额头,在心里思索着最为稳妥的回答。
老实说,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显得有点拘谨和紧张,但面对爱国者先生时,他总是不自觉地会这样。但这并不能怪他,毕竟他面前的这位老者,曾是帝国最为传奇的战士之一,他相信就算是其它的内卫站在这里,也不会比他的表现更好。
而且除去发至内心的尊敬,他此时的身份也让他在面对爱国者时倍感压力,所以大部分的时候,他都不会去和这位老温迪戈接触,如果实在不能避免,那么他就会像这样谨慎地思考自己的言行。
其实如果他真要去进攻一座哨站,那么作为一名内卫,那些棘手的工事并不是他所要考虑的,但现在他可不能那么说。
“但要是那座哨站本身的价值配得上一场惨烈的胜利,那么我会选择在巡逻队交接的时间段发动一次猛攻,尽可能避免陷入拉锯中。”
阿尔青又补充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看向身旁高大的老者。
“嗯……”
爱国者沉吟了一会儿,接着收回了那种考量似的目光。
“很谨慎的做法,但不失为明智。”
他的声音如钢铁撞击顽石般沙哑,但是阿尔青勉强能从中听出肯定的意味。
这让年轻的佩洛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嗯,让轻装士兵去进攻一座坚固的哨站,不是聪明的做法,这样只会让战士们徒增无谓的牺牲。”
年迈的温迪戈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去,再次望向了那座远处的空地。
“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那要么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么做,要么就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得罪了他的上……呃。”
阿尔青迟疑了一下,他本来习惯性想要直抒胸臆,但话说出口后,又有些担心会不会引起老军人的不满,下意识地伸手轻揉自己的鼻尖。
“的确,短见和私怨都会耽误战机。”不过爱国者先生显然在多年的征战中习惯了很多事情,无论是好是坏。他并没有介意什么,只是接着开口问道:“你经历过这样的闹剧?阿尔青。”
“谈不上私怨,只是在军中的那位长官……呵,有机会的话,您会知道的。”
摇了摇头,阿尔青撇了撇嘴,无论是作为所谓的年轻少尉,还是乌萨斯的内卫,他都看不起那个只知道压榨士兵的无能败类。
沙哑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些变化,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阿尔青知道爱国者先生说的是谁,那是乌萨斯的上一任皇帝,武功赫赫的先皇。每次在谈到他时,老温迪戈的话语里总会多出些起伏。
乌萨斯的先皇啊……嗯……
阿尔青的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想法。
他看了看远处那座躺在夕阳下的哨站,又看了看身旁老兵手边那面巨大的盾牌,注视着上面那个白色的双头雄鹰,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开口问道。
“先生,那如果是在先皇的时代,您遇到这样的情况,您会怎么做?”
阿尔青此前从未向爱国者先生主动地询问些什么。但今天,或许是场景太过合适,或许是紧张的神经想要放松一些,又或许只是出于好奇,他还是开口了。
“先皇陛下……”
而老迈的战士似乎也没想到年轻人会这么问,低下头打量了他一眼,猩红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而穿着灰色军衣的年轻人也抬头看向了身形高大的老者,等待着他的讲述。
“我很难和你解释,阿尔青。”
爱国者沉默了很久,等到风声再次响起,吹动老温迪戈的披风时,他才抬起那对宽大的鹿角,看向了天际边的斜阳。
“……”
作为一名年轻的内卫,阿尔青并没有辅佐过那名先皇,但他也见过很多人在谈及那位陛下时,眼神中的神往和怀念,包括他那些同僚们——即便他很确定,那些内卫和他一样从没真正见过先皇。
爱国者先生似乎也不无例外,只不过他的语气里除了敬仰和怀念以外,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
不曾思考?这是……
“以后再说吧,阿尔青,现在我们该走了,这座哨站之后再想办法。”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老温迪戈就已经转过了身去,沉稳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宽大的影子拖在身后,而那些身着黑甲的盾卫也已经列好了阵型。
“嗯。”
算了,回去再说吧。
于是阿尔青也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转而挥了挥,让游骑兵们列成队形,随后跟着前方的爱国者,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行军的路上,他又习惯性地整理脑中的思绪。
博卓卡斯替,代号爱国者,萨卡兹人,温迪戈……
“阿尔青,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先生。”
霜原游击队的领袖之一,盾卫的指挥官……
“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是否太过拘谨?”
“有吗?嗯……我想我只是习惯谨慎处事了。”
前乌萨斯军队大尉,帝国最为传奇的战士——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