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汐整理好凌乱的领口,冷冷地打量着夜阑,如果眼睛能射出激光,恐怕他这会儿早已千疮百孔。看来不用等以后,现在已经被敌视了,但这对于夜阑来说,再好不过。
夜阑的心七上八下,斜着眼睛没再好意思看向她。就这么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后雨宫汐说话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没什么好话。
“老实说,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这种形象。”
“那是那种?”
夜阑兴趣缺缺地反问。其实在别人眼中他是怎样一种形象这件事,他本身不感兴趣,但人的思维往往跟不上本能的下意识反应速度。
“只会学习,不会交际......还有笑起来很猥琐的高中生。”
可以肯定的是,她说出后半句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并且明显没有犹豫。看来哪边在她眼里分量比较重,显而易见。
“不会交际这件事彼此彼此,还有呢?”
“还有?......比如半夜趁着没人偷偷潜入学校,拿出暗恋女生的室内鞋凑在鼻前拼命地闻。当然,如果她忘记拿竖笛回家,还会顺便舔上几口。”
为什么能描绘的如此生动形象?难道刚才闻了她脖子上的气味,因此立刻展开的联想?
——这个女人不对劲。
“那种感觉令你很紧张,很刺激吧~变态。”
怎么变成陈述句了,她好像真的认为自己做过。
“我没做过那种事!而且以后也不会做,麻烦你不要把别人当成变态。还有,脑内展开那种奇怪联想的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才是变态。”
夜阑的话语宛如连珠炮,结果因为说的太激动导致扯着某个部位撕裂般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看过去。
“你对待别人的烦恼还真是无情。”
“这个年龄的少年少女们,不管是谁都有一到两件烦心事吧。但那是你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有关系,你会怎么办。”
夜阑尝试着拍掉沾染在裤子上的泥土,这会儿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应该可以迈开腿走路了,至少到家不成问题。
“别开玩笑,除了谣谣,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和我有关系了。”
雨宫汐没有反驳,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
“看来,接下来的对话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哦对了,沿着原路走几分钟就能叫到出租车。”
说完,夜阑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毕竟把该说的话表达清楚以后,就不再有任何的必要多做停留。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雨宫汐停留在原地许久。她的眼里含着强烈的不甘,但她没有阻拦也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看着,沉思着。最终,在夜阑消失在眼前的一瞬,她大声疾呼:“你会后悔的......”
后悔?说不定真的会,曾经后悔的事情就有太多。比如当初没有和小学时期暗恋的对象告白之类,上周的打折鸡蛋应该多买一点之类,总是迟一步赶不上超市特价之类......
所以说后悔这个词儿,真是个矫情的伪命题。
此生无怨无悔,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任何人都做不到。
但究竟会不会后悔却完全是未知数,但唯独你,我绝对不会帮忙。
唯独那个人的臭钱,我一分都不稀罕。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把烦恼挂在嘴边,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纸一样脆弱,只要经历的多,谁都可以把自己的脸变成一张面具。
至少在你面前摘下来也无所谓吧......
雨宫汐——雨宫财阀千金,那个令人憎恨的入赘者,夜阑的亲生父亲和雨宫财阀现任董事长的女儿。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草,好疼,她下手真没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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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夜谣抱着少了一半的巧克力盒子已安然熟睡。经过一整天的折腾,夜阑也没有力气再去准备第二天的食物,更没精神再看书学习。
虽然很可惜时间被白白浪费,但他今天实在太累,甚至比连续打三份工带来的疲惫感还要严重。
简单的洗漱过后匆忙入睡。
后半夜,一段极为真实梦境带他回到五岁的时光,停留在一家四口人齐聚的场景。
当时,那个人还没抛弃家庭,母亲也总是笑眯眯的。
他毫无疑问是幸福的,家庭也是美满的。
直到突然有一天,那个人告诉母亲,因为工作的变动要被调往东京,希望全家同行。夜阑得知后喜出望外,因为一家人又可以生活在一起。
接下来,记忆开始凌乱,梦境变成混沌一片,仿佛一层黑压压的雾压的他喘不上气。很快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人的脸,丑陋且模糊的五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天天和母亲争吵故意引发矛盾,整日整夜不回家,只要见面就对着他和谣谣撒气。
终究,那个人提出了离婚,令人意外的是母亲欣然接受,她没有哭。夜阑也没有哭,反而打从心里长舒一口气。意外地,平和地,尽欢而散。
母亲说,大人的世界要相互理解,我们噩梦般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即使如此也谁都不要去怨恨。
温柔声音越来越远,直到突破云层。接着,儿时的记忆碎片宛如幻化而成的暴雨一般向他袭来,梦魇最终化为汗水,从皮肤表面渗出,沁湿了衣裤。
是的,噩梦结束了,夜阑惊醒了,从那个人的阴影之中走出来了。
他拂去额头上的汗水,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夜空,像在寻找那颗已经逝去的星辰。然后呼出一口气,像要吹开云层,将自己从这哀婉的思绪中解脱而出。
很快汗水被风干,可夜阑却无心睡眠,这份异国他乡的虚空飘渺感,此刻给他带来阵阵难以言喻的孤独。
他想起曾经母亲的话,还有留给他唯一的一件遗物。
——高中毕业后再打开它。
夜阑将一个约手心大小的金属盒子从柜中取出,紧紧握住,在一阵钻心的思念中对着遥远的星空惆怅地呢喃:“老妈,在你走的那天我发过誓,今后绝对不会和那个人再有一丝瓜葛。可现在......或许事情正朝着某种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