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9年4月7号,桑比亚,直罗市郊外
你知道白磷弹打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吗?你当然不知道,我也由衷地祝愿你不用知道。
缺氧。侵入体内的磷产生了急性溶血症,血液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氧气。窒息,于是加深呼吸,灰烬般的空气涌入呼吸道,余晖终于知道试管被试管刷清理时的感觉了。不过这把刷子要调到九百摄氏度。当然,九百多度对试管来说不算什么,同样白磷弹对余晖来说也不算什么。
是雨。他抬起头,晶状体在高温中变性,沸腾,又同有生命的史菜姆般爬回眼框。融化,焦炭,破碎,恢复,不死的战土看着那雨。首先,是积雨云,一发炮弹,白色的尾迹,然后,是雷鸣,母弹火药引燃,弹仓开裂。最后,是雨,无数条雨迹,受到“神雨”祝福的白磷粉末铺天盖地。
余晖抓住特斯枪,把它同拐杖一样撑住地,嘎吱嘎吱地站起身来。干焦破裂的皮肤碎片相互摩擦,牛肉干一般的肌纤维噼里啪啦,结晶化的干热骨盐沙沙作响,不过特斯枪居然还能用,余晖拍了拍枪身,淡蓝色的电弧在线圈表面幽幽跳动,他苦笑一下,嘴角的组织成块脱落,不亏是苏联人造的东西。
拿好你的枪。国际歌是工人的战歌,而不是给小布尔乔亚的下午茶伴奏的。同样的道理,你的枪是斩断黑暗的剑,而不是满足你心中的黑暗。他端起枪,迈出了第一步,身体却立刻向右边倾了一下。神经细胞都烤熟之后反而不疼了,但他的身体又是靠什么活动的呢?这种问题还是交给研究“神雨”的科学家吧,余晖拔出陷在焦土中的右腿,再一次迈出了一步。
阵地依然保持着大致的形状,因为缺氧被烧成焦炭的鹿角,通红的铁丝网,被融去编织袋的沙袋,因为高温自爆的弹药箱,依旧端着只剩框架的枪的骨架。不远处仍然有着不少的枪炮声。拉一下特斯枪的手柄,表面的胶木已经融化了,只剩下钢制轴心。电容器充电,超导线圈预热,离子尘释放。他靠着冒着泡的沙堆坐下,张了张嘴,声道上积的车西几乎要把气管堵上了。余晖无奈地闭上了嘴,把枪口伸到沙堆外面。
幽蓝的电光跳动着。闪光时长,闪光亮度,闪光间隔。回应来了,一阵语脆的鸟鸣声,鸟类,旋律,两辆坦克。411区域。打。413区域会合。
余晖借着掩体缓步前行,现在应该是凌晨四点左右,援军最快也要在今天上午才会赶来,但他们昨天傍晚开始就进入各自为战的状态。所有部队原地组成战斗小组,利用地形袭扰敌人,尽最大可能拖延敌人前进与杀伤敌有生力量。这是他的连长在昨天下午五点的遗言。
“сюда(来这儿)”鲍里斯朝他招了招手。他的手术比余晖的更强,即便在这种环境中声带依然能工作,裸露的体表也只是有一些红肿和水泡,身上的老式年装与军帽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烧痕,“神雨”的力量吸走了热量,而余晖只能套着从死人上扒下来的破烂防火服。
鲍里斯朝一边挪了挪,给余晖让了个位置。凉快。背部的寒意使余晖倒吸一口凉气。当然,在普通人眼中两百多度和七百多度都会要人命。
余晖伸出手,桑比亚土著的手语,还有现代的军事密码,没有重武器,没法打。
“Неважно, американцы мне не нравятся(无所谓,我就是不喜欢美国人)”鲍里斯一边拧开本用于太空战的苏制磁性手雷,一边满不在乎地答道,“Ты еще не ответил на последний вопрос.что делать дальше.(你还没回答上次的问题呢。以后打算干什么)”
余晖一边探着头望着外面一边伸出右手,谁知道,先吃点好的吧,比如牛肉汤。
鲍里斯轻笑一声,“не хочешь жениться(不想娶个老婆吗)”
余晖撇了撇嘴,又是几块脱落的组织。我又没有性欲。话说你女儿怎么样了?
原本笑呵呵的鲍里斯立刻换了张脸,“не говоря уже о ней, европейцы её бесило.(别提她了,那个欧洲人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切。你就是不舍得女儿嫁人吧?
鲍里斯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一个字,这头唱上几斤伏特加照样面不改色的大熊顿时涨红了脸。
“я,не(我,不是)”
闭嘴吧你。这次没有组织掉下来。注意,来了。
一老一少隐在掩体之后,早已在烈焰中死去的大地再度颤抖起来。两台白头鹰级战斗碉堡,四四方方的庞大身躯,一门98mmKL主炮,五门28mmAL副炮,只有天启骑士级双联坦克和女娲级重炮能与之抗衡的博里式90mm复合装甲。当然,前提是它们没遇上V级改造者。
发动机运转的轰鸣,碾碎焦骨的噼啪,炮台转动的嘶嘶摩擦,战场上又多了些乐章。玩不了开盖有奖,战斗碉堡专为极端环境设计的。运兵的后车厢不可能打开。那就只能磨血了,先把履带炸开,再对炮台下手。余晖想了想,自己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鲍里斯。
“Сука блядь.”
这儿的温度太低了。
操。余晖在心里骂了一句。
十二发炮弹在温控雷达的指引下同时击中了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