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船舱深处,凯尔希的办公室里。
凯尔希沉默片刻。
在少女隐隐透着希冀的眸子里,她张了张嘴,叹息一声。
“很遗憾,斯卡蒂,我们没能将博士抢救回来。”
话音落地。
被称作斯卡蒂的少女身躯似乎颤抖了一下。
但那好像又只是错觉。
她独来独往,没有人能成为她的朋友,所以,也不会因为朋友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凯尔希的目光忽然凝固住。
在门口的银发少女低下头的那一个瞬间,她隐约看到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对方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我知道了,凯尔希医生。”
空灵的女声在封闭的船舱中缓缓响起,斯卡蒂低下了头,头顶上的牛仔帽遮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帽檐遮住的阴影下,只余下那双无神的瞳眸,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采。
“那么……我想退出罗德岛。”
退出罗德岛?
凯尔希面无表情,神情平静,心里却感到有些棘手。
斯卡蒂是博士亲自招募来的干员,博士还曾特意嘱咐她,一定要想办法把斯卡蒂留下来,她要是离开罗德岛……就再也不会给罗德岛找到她的机会。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
斯卡蒂深埋着头,她闭上双眼,昔日与博士相处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斯卡蒂,赏金猎人。”
“你真要签下我?”
……
“博士,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我?”
“博士你也想家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博士你的家乡在哪儿呢。”
“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家乡……也在离罗德岛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你历经漫长黑暗、终于浮出海面——睁开眼睛的刹那,灿烂星空滴落眼眶、无垠波浪拂过面颊,眼泪和家的味道,都是咸的。”
“相比下,罗德岛的浴缸真是又窄又浅……博士,有机会,我一定得带你去试试才行。”
“博士,你的家乡呢?”
……
斯卡蒂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但随后袭来的便是钻心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博士……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斯卡蒂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我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罗德岛带来灾厄。”
“凯尔希医生,我想我没记错的话,我签署的合约是只服从博士的命令……但他现在已经被我身上的厄运夺去了性命,我也没有再继续履行这份合约的意义了。”
斯卡蒂转身就要离去。
凯尔希沉默着。
想起博士躺进石棺前交代她的那番话语,猫耳女人不禁苦笑一声。
博士,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又要把斯卡蒂留下来,又要向所有人隐瞒事情的真相。
从斯卡蒂的反应来看,这两件事,她根本没法一起完成。
现在,似乎只有在这两者中取其重了,留下这位赏金猎人,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
多告诉一个人,就会多一份计划泄露的风险。
但凯尔希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等一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他还活着,你会不会留下来?”
斯卡蒂的脚步徒然顿住。
“凯尔希医生……博士,到底怎么样了?”
斯卡蒂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猫耳女人,敏锐的直感让她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等我一下。”
凯尔希顾不得心疼办公室的墙壁,她叹了口气,走进了办公室里侧的一个房间里。
片刻以后,她拿着一份录像带放进电脑里。
斯卡蒂微微抬起她那朱红色的眸子,目光移向电脑的屏幕。
很快,她就屏住了呼吸。
他走进去,躺下。
黑色石棺盖上。
凯尔希按下了暂停键,回放。
重新回到刚才黑发少年出现的一幕,放大,给了他一个特写。
看清那道熟悉的面孔后,斯卡蒂愣住了。
她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屏幕。
凯尔希再次按下暂停键,没有说话。
空气中似乎陷入了某种寂静。
“那、那是——”
最后,是斯卡蒂的呢喃声打破了沉寂。
“——博士?”
“无可奉告。”
凯尔希重新回到了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拒绝了回答对方的这一问题。
“我只能告诉你,博士还活着,他就躺在那里面,但更详细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博士的安排。”
“如果你还选择执意离开罗德岛,那么……我不会阻拦。”
“……”
漫长的沉默。
斯卡蒂一言不发,背着巨剑,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修墙的费用,从我这次任务的报酬中扣除。”
……
这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情。
凯尔希至今还记得,那天她的办公室来了很多人,多得她都快数不清了。
被博士点名过的那些女孩,她全都选择性地告诉了一部分真相——博士还活着。
不幸的是,今天就是她约定要解封石棺的日子。
也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苏醒后的博士呢……
伴随着一道衔尾蛇的图案浮现,面前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凯尔希毫不迟疑地迈步走入其中,直奔仓库的最深处。
陈列在最里面的箱子上布满了灰尘。
凯尔希并未在意,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打开铁箱,撬开石棺,俯身往里面一瞧。
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
石棺里……居然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