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春。
苏南刚刚褪去寒冷,初春时节的潮气混着斑驳味道,化作雨水吧嗒吧嗒的滴落下来,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顶帽子盖在头上。
秦昊从雨中来,纯黑的伞,清秀的脸庞,再配上理发店单曲循环的郭富城经典歌曲。
一切尽在歌词当中。
“不愿意丝丝点点些些去面对。”
“对你爱爱爱不完~”
“......”
高三的每个周末,秦昊都习惯性去河滨公园一趟。
因为小学时候跟人约定过照顾一下那里的流浪猫,她过两天就回来。
“过红绿灯路口再往前300米,左转,就到了。”
河滨公园是靠苏城实验小学的老公园,建成时间久远,满是铁锈的健身器和枯黄的树枝早就失去原有吸引力,最近还传出马上要翻修的消息,现在只有一些中年妇女偶尔会来这边占用公共资源晒被子。
公园中央,是一个供儿童玩闹的旧滑梯,仰赖附近小朋友的衣裤,这个标志性的娱乐设施保存的还算光滑干净。
这里即是秦昊此行目的地。
弯下腰,滑梯下面简陋的轮胎窝里有几团柔软的球状物蜷缩在那儿。
流浪猫,在苏城随处可见。
秦昊对猫过敏,拆开一包猫粮,远远的丢过去。
几只野猫很快便没心没肺的争抢着猫粮,完全不清楚自己未来将会面临的困境。
“吃饱饭,就早点上路吧。”秦昊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秦昊略微愣神,不对,应该还有几餐。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只体型硕大的橘猫猛地暴起,爪子疯狂拍向其他猫的脑袋,连续凿击好几下,愣是把隔壁几位拍的晕头转向。
齐齐退后半步以示尊敬。
肥橘自傲地撅起屁股昂着脑袋,井然一幅猫老大的模样。
“这猫,不讲武德。”秦昊找了根木棒准备把肥橘怼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白皙的手出现他的眼前。
将肥橘整个给拎了起来。
肥橘欺软怕硬,被控制住身体后完全不敢动弹,瑟缩着脑袋,尝试用肉嘟嘟的粉蹄着将手拨开。连续失败几次之后,它只能深吸口气,沉下身子,发出猛男般的咆哮声——“喵呜。”
“谢谢。”秦昊说着,下意识的抬起头。
眼睛对上一位美少女。
瀑布般的柔顺金色长发中有一根让强迫症患者抓狂的呆毛,金碧色的瞳孔明媚闪耀,碧蓝的披风自然地垂挂在两肩,身上穿着纯白的衣服以及坚实的胸甲。
右手握着一柄非常夸张的雪白长枪,几乎能够跟她的身高媲美。眼眸异常冰冷,仿佛在她眼中,秦昊不过是一具尸体亦或是一粒不值一提的尘埃。
少女的目光只在最初时刻停在秦昊身上,然后很快就转移到肥橘,留给他一个近乎完美的侧脸。
秦昊惊讶地嘴巴微张:“这姑娘好美,几乎能够媲美数学公式了。”
他倒不是震惊少女的奇怪装束或者说是颜值,毕竟数学公式再完美,也不及整本习题册来的动人。
他惊讶的是对方在这种天气居然没有撑伞,金色的秀发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有几缕黏住她的脸颊,发梢上的水顺着脖颈透过胸甲钻进身体里。
“再淋雨的话你肯定会发烧。最好现在赶紧回家喝碗姜汤,然后泡个热水澡,虽然可能晚了些,但是至少不会加重病情!”秦昊尝试着劝说道。
少女警惕地望了他一眼,连续退后两步,像极了电视里被传销组织搭讪的女孩。
“感觉有被冒犯到。”
天空亮起两道闪电,雨势越来越大,滑梯的边沿已经无法完全遮住豆大的雨点。
雨中漫步看起来优雅浪漫,但是年轻时候耍的帅,老来回首脸上绝对会饱含泪水。
别的不敢说,至少头发不擦干,面瘫的概率会极大的提升。
少女依旧不为所动,脸色平静,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上那只橘猫。
然后擦了下口水。
“等等,为什么是口水?”秦昊低头沉思。
大概是雨顺着飘柔的发丝滑到嘴唇上?
少女和肥猫,像极了电影里的美女与野兽。
秦昊看不下去了,养了这么多年,多少有点感情。
“肥橘急了可能会咬人,拎住它下面两条脚,它胖,挠不到你。我跟肥橘感情好,靠近我一些,这样就更保险。”
秦昊见姑娘没什么反应,便自己靠了过去。
间歇有小雨溅在女孩脸上,与娇嫩的脸融为一体,然后很快便消失不见。
少女终于抬起头。
金碧色的瞳孔平静的注视着面前这个穿着奇怪服装的男人。以她的身份,极少需要接触宫廷之外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但她并不吝啬于对陌生人施与恩惠。
孤傲的索取,并不是为王之道。
“你...也要吃?”
清澈干净的少女声如同幽咽山谷的清流之音,而清澈的嗓音下,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秦昊先是惊讶少女一口纯正的欧式英语,然后便是对她说出的话感到茫然。
——吃?吃什么?吸猫???
少女摸摸肚子,纠结了好一会儿,这么小一块肉还不够她塞牙缝。
但是想到周围还有好几只,她最终还是点点头,颁布指令一般淡淡说道:
“吾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咕咕咕。”
......
......
苏南相城西路的一家肯德基店。
大厅里,秦昊一脸无语的看着在他面前,认真端坐着啃鸡腿的少女。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很难相信居然有人连啃鸡腿的动作都能这么优雅。
更糟糕的是在拦住少女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对面传来的一股深入骨髓、马上就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气,要不是身上正好带着一块士力嘉,他估计这事情很难解决。
即便如此,秦昊也是顶着长枪的压力下亲自“试毒”后,才勉强获得少女的一点点信任。用对方的话来讲就是——“我聘用你为宫廷御厨为我准备食物。等回到卡美洛,我会支付在这期间的一切费用!”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患了中二病,离家出走的少女。
秦昊苦笑着摇摇头,趁着对方还算正常的这段时间,询问道:“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现在还有时间,说不定能帮你找到回家的路。毕竟像你这种完全不会说普通话的外国姑娘,在我们这里很多事情做起来不太方便。”
少女点点头,将手上的鸡腿仔仔细细的啃食干净,确认所有的肉都全部吃进嘴里,然后淡淡的说道:
“——吾名...阿尔托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