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墨镜的武藤直人,比不良学生更像不良,就连白石哲也也不敢轻易搭话。
可凡事总有例外。
“给!”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沈默感觉到有发丝拂过他的脸庞,鼻尖嗅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丝毫没有要他伸手接的意思,女孩就把笔记本直接扔在了武藤直人的桌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默翻开笔记,里面贴着可爱的贴纸,加上那张猫猫头书签,充满了少女气息。
而里面记载的,正是这一周以来的学习笔记。
“直人君,刚刚那是星野同学对吧。”
白石哲也凑过来搭话,眼中仍充满了不可思议,难以想象为何星野同学会与自己的好友搭话。
“是的。”
沈默点了点头,笔记上还写着名字,他自然不会认错。
如果把他们班比做金字塔,那星野诗织,无疑是站在最顶端的那批人。
学习好,长得好看,乐于助人,而且还是弓道社主力,每年收到的情书都能装满鞋柜。
更重要的,星野诗织是武藤直人的青梅竹马。
从小学起,武藤家就搬到了星野家旁边成了邻居,两家的关系也极好。
隔壁星野妈妈是个好人,不仅日常对他多加照顾,而且经常招呼武藤直人去吃饭,甚至在他父母出事后,还想帮忙操办葬礼。
沈默当时怕暴露,就婉拒了,但这一番好心,终究做不得假。
“是她,就麻烦了啊。”
沈默无意识的敲击着笔记,喃喃自语道,眼中找不出半点喜悦。
就是因为是青梅竹马才显得麻烦,在原主的记忆中,甚至还有个可怜的信息,让沈默根本高兴不起来。
“我决定了,等我十六岁生日后,就向诗织同学告白。”
武藤直人,你还真是立了个不得了的flag呢。
沈默都想在他脸上写一个大写的惨字了。
只是武藤直人走得轻松,留下的烂摊子可不轻松啊,若是现在让武藤直人经历这种事情,说不定会恨不得再死一次吧。
“不是说武藤家里人死了,他还自闭了吗?怎么和星野同学说的不一样?”
“武藤难道不该伤心难过吗?他为什么带着墨镜?”
“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啊。”
“听说他父母是在武藤生日当天死的,说不定就是被他克死的。”
“父母都死了,一个人住一栋房子,真好啊。”
“武藤同学应该是冷血动物,没有任何感情。”
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声音,都没有逃过沈默的耳朵。
日本高校的课时是4+2,即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
整个上午,议论的声音都没有停过。
他们肆意将武藤直人的家事当做谈资,毫无保留的施舍自己极其廉价的怜悯,挫劣的安慰好似政客的竞选宣言。
每个课间都有“好心”的同学,走到武藤直人的身边,说着假惺惺安慰的话,期待得到他的回应。
若是以往的直人君,怕是会对这种关心感激涕零吧。
想到这里,沈默就更想笑了,再次露出一个微笑,配上墨镜,成功将某个还没开口的不知名同学吓走。
明明一年都只说过几句话,名字都没记住,为什么现在却能装作挚交好友一般,来施舍他的怜悯啊。
本来沈默是不确定自己猜测的,直到他试图回应一个和善的微笑,却连续收获到几个惊慌失措的表情后,他就明白。
原来那些同学问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关心,他们只是想确实武藤直人是孤儿的事实,想把直人君的伤口撕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流血,想满足自己的求知欲,他们只是想欺负直人而已。
同学的家里死人了与他们何干?他们只想把快乐凌驾在某人的痛苦之上。
当沈默报以微笑的,他们就暴露无遗了。
沈默活得越舒心,他们就越不可能满意。
你要是过得顺心如意,怎么能满足他们的低级趣味呢?
既然情绪无法宣泄,那就编造一个谎言吧。
比起带着墨镜潇洒自若的直人君,还是失魂落魄,丧失希望的武藤君更符合他们的臆想。
“直人君,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白石哲也关切的问道,某些人的窃窃私语声音不作掩饰,就连他都能听见。
“没事。”
沈默是一点事都没有,手心的san值还是80,都没有一点变化。
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了,现在就这点语言暴力就想将他打倒,沈默只想问一句:
“他们配吗?”
一整个上午,沈默都在思考。
那些流言蜚语简直不痛不痒,他一直思考的是更重要的事。
这一世,他已经不再是小镇做题家,有关未来,自然需要好好考虑。
生物限制器,未来的自己,父母的遗产,世界的真相......
每当回忆起昨晚的场景,沈默左手掌心就会强烈波动,迫使他不再思考。
无知,是不会感受到恐惧的,就像中世纪骑士,见到现代步枪,根本不会有丝毫畏惧。
一根烧火棍,如何抵得过他们骑士团的百炼精钢佩剑。
唯有战场上,见过步枪火舌喷吐,肆意收割性命的人才会知道,枪械的恐怖。
而沈默,就处于这种阶段。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就跟蚂蚁见到人类,只会用最健壮的独角仙来对比一样。
高维度的存在,本就是不可揣度的。
手边那本学习笔记,除去拿到手的那一刻,再没翻开过。
上课时那偶然瞄过来的视线,也变得有些刻意。
次数变得频繁,有些不加掩饰,眼中的厌恶已经藏不住了。
“直人君,要一起吃便当吗?”
下课铃刚刚响起,白石哲也就跑了过来,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
在没有交到武藤直人这个朋友之前,他都是一个人厕所躲着吃便当的。
日本的午休时间很短,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必须抓紧吃饭的时间。
沈默下意识去拿自己的便当,手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现在已经是孤儿的他,貌似没有人给他做便当。
像是读懂了气氛,白石哲也的脸色也变得黯淡起来,努力组织语言想要安慰好友。
终究还是独自拿起便当,走向了厕所。
沈默却不是特别悲伤,隐藏在墨镜之下,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不远处,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武藤同学,伯父伯母刚刚去世你就堕落,带着墨镜当不良?整个上午没翻过一次书,你这样对得起他们?”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青梅竹马星野诗织。
“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沈默挠了挠耳朵,脑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成。
明明桐生老师已经隐瞒了他父母的死讯,为何还会闹得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