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位于东京市区内最为繁华的街道便跟着喧嚣热闹了起来。
四宫辉夜从轿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略显陌生的热闹街道,心底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感慨。
今天的她画了些淡妆,也穿上了平日里几乎不会穿的黑色连衣裙。
尽管这只是应付家里的一次约会,但她认为基本的社交礼貌还是得有的,更别提自己的‘未婚夫’在婚约的问题上还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盟友。
只是……东京的夜晚原来是这样的么。
四宫辉夜站在街边,还未消去白昼暑气的微风吹起了她额角的黑发。
夜晚的街道在这一刻似乎和白天的街道形成了照映,挽着手的年轻情侣,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高中生,陪着闺蜜饭后散步的年轻白领,共同构筑起了这东京绚烂之夜的一角。
在视线所能及的远处边界,还能看到巨大的广告牌在播放着当下大热明星的代言广告,光彩耀人的霓虹灯光为这一刻平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纸醉金迷的味道。
四宫辉夜并没有等很久,或者说真正等了一段时间的是陈洛。
“晚上好。”
陈洛也知道自己的开场白略显老套,但要让他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更好的,那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
“晚上好。”
四宫辉夜垂下头,白皙的双手微微交叉放在身下,乌黑秀丽的长发在这一刻成了绝佳的加分项。
“位置我已经订好了。”陈洛这么说着,走到了四宫辉夜的身旁约三十厘米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会显得过分亲昵,也不会显得太过疏远。
虽然双方家里都没有明说,但实际上陈洛和四宫辉夜心里都是了然的,这一次‘约会’,彼此的家里肯定都会有所观察,至于观察者是谁,那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就在前面。”陈洛抬起手指了指他们俩的正前方,那是一家风评极佳的西餐厅。
四宫辉夜小声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表现出的大抵就是一切听你安排的顺从大小姐的形象。
“洛缘”,是这家西餐厅的名字。
和这极具辨识度的名字一样,这家西餐厅的老板和陈洛一样亦是来自彼岸的华夏人。
这家西餐厅从开店截止到现在不过两年而已,却已经在这附近站稳了脚跟。它有着优质的服务,别出心裁的店内设计,不落于其它知名西餐厅甚至隐隐压了他们一头的主厨,以及每周必定会有一次上乘的音乐表演,共同构筑起了这家餐厅力压群雄的秘诀。
换别人来,大抵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先开一个小的,生意稳定了再寻求突破和转机。
走进西餐厅,在和前台的侍者交涉并给出了自己的预留信息后,侍者领着陈洛和四宫辉夜两人来到了一楼大厅最安静也是视线最好的位置。
在询问了四宫辉夜的意见后,陈洛轻车熟路的点好了餐。把菜单递还给侍者后,侍者替他们倒上了两杯柠檬水。
“陈洛少爷来过很多次了?”待到侍者离开,四宫辉夜这才斟酌着词句主动开口说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
她是没有想过陈洛决定的约会居然是领着她来吃饭的,但实际到了这里再琢磨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又觉得合情合理,这个位置视线开阔,却相当安静,距离那拉着窗帘的窗户尚且又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西餐厅内柔和并不强烈的灯光,这里是可以极大程度的让这次的晚餐变得相对简单的地方。
在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陈洛的脸色怪异了一瞬,那一刻他差点误以为面前的四宫辉夜被还在家里看着电视的鸫诚士郎给夺舍了,他顿了顿,开口纠正了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你叫我陈洛就行。”
“也不算来过很多次。”陈洛接上了四宫辉夜的话茬,“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来这里的第二次。”
为了这次的约会能顺利的糊弄过去,他费了不少的功夫。
那第一次是跟谁来的呢?
尽管四宫辉夜心底升起了几分好奇,但她的理智还是让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可能是华灯初上的夜景太过具有视觉冲击力,往昔冷静的思绪在这一刻也有了些动摇的意味。她大可以玩笑话的方式把这样的好奇问出口,可到时候这顿饭的味道可能就会产生些微妙的变化了。
她和陈洛此刻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半年后的顺利退婚,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培养感情。
于是两人间又沉寂了下去。
所幸他们的位置并不会被其它人看到,否则这会儿可能就又是带着几分微妙的打量视线了。
他们今天的运气不算太好,至少今天晚上没有音乐演奏,西餐厅里播放着的也只是安静舒缓的钢琴曲。
听着萨克斯和电吉他相得益彰的声音,陈洛的脸色怪异了一瞬。
四宫辉夜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却并没有多问。
两人的沉默就这样继续着。
陈洛在重生前曾看过一个访谈,那是对歌手的访谈,采访者问那位知名的歌手在休息的时间里去KTV唱自己的歌有什么感觉,那位歌手的回答是感觉像在加班。只是他现在倒不觉得自己是在加班,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小声的讨论声。
“这首歌不是最近大火的那首歌的纯音乐版本么?”那是一道年轻的男声。
“对啊,那首歌我还挺喜欢的。”回应那道男声的是一道同样年轻的女声。
陈洛没有回过头顺着声音去打量他们几眼,只是那份小小的不适变成了另一种别样的感觉。
“那是来约会的情侣么?”四宫辉夜忽然开口问道。
陈洛愣了愣神,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应该吧。”
“你对恋爱这件事情怎么看?”四宫辉夜的话题直转急下,瞬间就到了一个陈洛想都没有想过的方向。
“怎么看?”陈洛对上了对方那肯定的眼神,和初见时一样,那对眸子里多出的是那仿佛要看穿灵魂的冷冽。
“那你觉得人一定需要恋爱么?”四宫辉夜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不一定啊。”陈洛顿了顿,“这个还是看个人吧,有的人喜欢,有的人就不喜欢。”
“那婚姻呢?”四宫辉夜视线落在了陈洛的脸上,她的眼底仍旧有着化不开的冰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陈洛虽然不太清楚面前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就开始问起这方面的问题了,但他并没有去细想,反正只要不冷场就万事大吉,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面前的大小姐提起话题,要说学校生活,他和对方就是两个学校里,或许会有共同语言,但他觉得更大可能是双方一问一答就和审问犯人一样,区别在于是审问犯人是一边倒的审讯,而他们这边是换着互相审问。
四宫辉夜没有回答陈洛,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大部分人到了年龄就结婚,与其说是婚姻,倒不如说是完成人生的主线任务。到了那个点,就会让你去完成这项任务,哪怕你不愿意,家里也会告诉你你到年龄了,该成家了。”陈洛的语气依旧轻松,只是眉眼间多出的是认真,“可实际上,彼此也只是凑合着过了。”
随着被半圆的盖子盖着的牛排发着呲呲呲的声音被端上桌,两人的话题也就此告一段落。
两人心照不宣的拿起刀叉,一个轻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我开动了’而另一个则是直接动起了手。
在西餐厅的另一边,穿着浅色执事服的早坂爱端起柠檬水小小的抿了一口。
坐在阴翳角落位置的她神色淡然,直到她的对面坐下了一位同样身穿深色执事服的短发女人。
鸫诚士郎望着面前的早坂爱,微微一笑,“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早坂爱眼神凝滞了一瞬,随即极为自然的点了点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