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有十二个坝体模块,在骑兵科训练生们的努力下,只剩最后三个了。这次走向坝体模块的四个角的,是安德鲁,岩人,爱丽丝和达卡尔所驾驶的四台机体。
四台机体先把模块调成竖直,然后应该是下方的达卡尔和安德鲁松手,但岩人机突然右臂一颤,松开了坝体模块的一个角,以至于爱丽丝机成了单摆运动的定点,数十吨的坝体模块摆向旁边已固定好的模块,而安德鲁机所在的那个角正好在岩人机的对角线位置,因摆动而翘起,推着安德鲁机撞上旁边已固定好的坝体。
“空木你怎么回事?!”达卡尔怒道
“我也不知道……”岩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好像是操纵杆的指令没传达上去……”
安德鲁的驾驶座弹射了出去,二卫门0696(安德鲁机)在坝体模块一角的重压下被挤扁,包含了折跃发动机和亚光速引擎的推进器在压迫下发生爆炸,火花飞溅,黑烟冒了出来。坝体模块往回摆动,那一角离开了已固定好的坝体,已经像废纸般褶皱的安德鲁机从大坝上滚落,“扑通”一声巨响掉进了大河之中,没于水下不知所踪。
“哎哟……”施工现场指挥员哈希卡·滋贝尔克和KtS-10的驾驶员虽然在两个相距挺远的地方,但他俩不约而同地捂脸叹息,“这一届训练生不行啊……”
达卡尔机的大功率等离子推进器猛地一喷,飞速上升到岩人原本应该控制的一角处顶替岩人机,和爱丽丝机合作重新稳定坝体模块,随着定位激光束下降,模块随之缓缓的下降到预定的高度。“轰”的一声闷响,模块与上一段坝体完成了本应更早完成的对接。而安德鲁的0696号机,则浸泡在6月下旬的河水中,汛期的高水位使得打捞工作变得异常困难。
“我来定位。”千静驾驶卫门面对大河,打开了自动检测功能,十字准星在屏幕上飘动,搜索着水面下的安德鲁机。
“检测到「布伦希尔德式神经网络系统」,确认为2EMOM。”电子音提示道。
虽然预备校的学生们早在一年级的理论课里就听说过「布伦希尔德式神经网络系统」是将卫门和传统机器人区别开来的最大标志,但大多数人并没有亲眼见过。
千静操纵卫门的手臂指向安德鲁机的方向
“位置知道了,但怎么捞呢?”
正当千静纳闷时,螺旋桨的声音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两架SC15“调定者”直升机出现在河面上空。
话说这调定者系列也是身世坎坷,次品连连。就更迭次数来看其经历可以说是比塔夫托家族更加跌宕起伏。
从SC9到SC20前前后后12款型号,直到最后的SC20才满足“武运侦三位一体多功能直升机”的设计指标;之前的每次改动都是隔靴搔痒,那些机型都沦落在各大重建区的机场当作工具机使用,干着各种杂活,比如这次要利用SC15较强的荷重能力来打捞落水的卫门机甲。
两架SC15各放下一条绳索,绳索的底端是一个硅碳合金高强度钩,钩上方离得最近的绳索段处攀附着一名身着安保部队制服的士兵;他俩都戴着潜水镜和呼吸器,一看便知是要下水挂钩子的苦哔打工人。不仅如此,这俩浑身上下缠满锇质金属负重,背上还额外背着一块被五花大绑于他们身上的长方体纯锇块,他俩充当着坠石,起到维持钩子在水下不会被水流影响工作的作用。
“天呐!这就是步战科训练生的未来啊……”阿瑞玛·斯特林杰浑身一个哆嗦,“还好劳资当年选了骑兵科。”
两条绳底端都下了水。二位士兵完成着九区重建小队的骑兵科训练生们无法想象的水下作业。当二人再度出现在大家视线范围之内时,他们身上的负重已经不见了,两个钩子分别钩住品相极其狼狈的安德鲁机的腋关节和膝关节,如吊死鬼般拉到半空中运走,向着停机坪的方向飞去。
一番耽误之后,天色已晚。
临时机棚里,徐泽正坐在0703机体面前的平台上,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
“晓青你看好了,这是我们今天建的大坝哦。”他在屏幕上打出这样的一串字符,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取景框中的大坝,沐浴在一片昏暗的天光里,隐隐约约显露出宏伟的轮廓。
“很漂亮吧?”
他按下了发送键。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到:
“已收到新信息”。
他点开了邮件。
“晓青:嗯嗯看到了!真的好壮观!哥哥好厉害!”
下面还有一封邮件。
“晓青:哥哥要注意安全哦,回来之后要记得教我驾驶卫门啊!”
徐泽看了,温和地笑了笑。
他接着写到:
“一定会的,不必太担心。我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
他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几句话。
“最近妈还好吗?家里没什么事吧?”
过了一会儿,有了回复。
“妈妈很好,很健康!家里一切太平!”
下面是晓青拍摄的家里的小猫和金银花藤的合影。
“阿喵又长大了呢,金银花开了很漂亮哦。”他回复道。
过了一会儿,晓青有了回复。
“嗯嗯,哥哥也要保重。我去帮妈妈照顾一下阿喵和阳台上的花了。挥挥啦!”
徐泽轻轻的笑了笑,放下了手机。
安德鲁•G•米尔斯来到了位于九区南部军用机场停机坪正下方的地下维修舱里慢慢地踱步着。
他正倚在脚下的平台的扶手上,仰头观望着上方高大的钢铁巨人——自己的2EMOM。
“你认为,EMOM是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了声音。
安德鲁回过头去,望了望背后的声音的主人。
“你是?”
他很简短地对声音的主人问道。
那是一个穿着舱内工作服的女孩,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表示了她刚刚完成了高强度的维护作业。
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安德鲁首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战斗工具。”他给了女孩这样的回答。
女孩听了,掩着嘴浅浅的笑了笑。奇怪的浅栗色的眼睛眯成了一道阴影之下的月牙一般的弧度。
“怎么了?”安德鲁有一些困惑。他认为自己的对EMOM的结论已经相当精确了。
女孩止住了银铃般的笑声,将手中的工具放进了腰间的工具包之中,走到了平台的扶手旁。
“米尔斯先生,你看哦。”
她指了指面前的钢铁巨人——EMOM正在进行装甲的卸载。
“因为是强相互作用力装甲,所以拆卸维修的时候有一些难度。”
女孩指了指正在进行装甲拆卸的TSR(The Suspending Repairor)型智能维护无人机,它正在利用自己的二十七支机械臂进行着复杂的操作,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是人工的话,这个流程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安德鲁没有应答女孩的话,他看着面前的EMOM——自己的座驾,一言不发。
女孩的头发呈现出一种深米色和粉红色的渐变色,从发根到发梢逐渐变深。安德鲁不知道这是人类的基因工程的结果还是一种特殊的染发技巧,这样的本应不自然的颜色看起来确实这样的协调,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工为之的痕迹。
“头发吗?”女孩发现了安德鲁疑惑的余光,笑了笑,依旧看着正在工作的无人维修机。
“嗯。”安德鲁的注意力其实还是放在了EMOM上面,同时处理主视野和余光视野的信息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生来如此哦。”女孩说着咧嘴一笑,睁大的浅栗色的眼睛显得俏皮可爱,“管理颜色的DNA长臂发生了一些变化而已。”
“我清楚了。”安德鲁说道。
EMOM的正面装甲的拆卸已经完成了,在寒酸的九区地下维修舱里存储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显得有一些陈旧了,运作时泛着蓝色的定位激光的纳米级原子分配器正在对替换用的装甲和尚未断碎的机械构造进行维护。蓝光扫过的地方,陈旧的装甲表面又焕然一新。
原配的装甲很多已发生凸面崩断,TSR无人机将那些拆去了。装甲构造之下,显露出来的是数量庞大的终端接口形成的模组。拆卸了装甲的EMOM此刻变成了一个灰黑色的表面嶙峋的人形构造体。
“EMOM是模拟了人体而制造的。”女孩介绍到,“正因如此,在进行精神协调的时候,才能够将人的「代入感」发挥到最大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人类在驾驶机械的时候,那种与机械融为一体的感觉。”安德鲁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自己的EMOM,他说道,“让机械完完全全听自己的话的感觉。”
女孩点了点头,但接着又摇了摇头。
“EMOM可不仅仅是单纯听话的机械哦。”
安德鲁抬了抬眉头,他坚持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EMOM是一面镜子。”
安德鲁吃了一惊。他实在不明白女孩这么说的意图何在。
TSR维修机对剩下的机械模组的构造进行了快速的拆卸。模块化的模组是十分精密的电子仪器,所以在进行拆卸时,无人机都是小心翼翼的。
令安德鲁奇怪的是,在装甲之下并没有看到理应是提供动力和支持活动的旋转轴承和液压关节,而是铺设在黑色的模组之间的如同神经网络一般嵌入其中的蓝色的光带。因为没有开动动力炉的原因,光带还是暗淡的。
“那是协调骨架。”女孩说到。
安德鲁想起来了,卫门和普通机器人的区别正是在于不必靠着传统机器人的液压关节,而是靠着「布伦希尔德神经网络系统」的电子信号便能直接驱动的。
“我想我明白。”
但这些骨架也是需要拆卸的东西——部署在护甲周围的泛着红色光芒的神经延伸状物体,安德鲁猜测那就是所谓的「布伦希尔德神经网络系统」。
也正是由于布伦希尔德系统对于协调骨架的作用,使得EMOM与驾驶员的共信进一步增强;但相应的,卫门机甲的成本也如开花前的焰火一样飞升上天。要知道体积差不多,吨位是卫门两倍的VC06步行机甲造价不到卫门的十分之一。
“在那之下,才是EMOM真正的样子。”
女孩说着,安德鲁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地沉重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最后的一层白色的包裹着什么的防辐射隔层被剥离了之后,EMOM的真身才终于从人类强加的厚重的装甲系统之中解放出来。
“这是——”
安德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电磁线起重机在磁力线的牵引之下,配合弱电磁反重力系统将这包裹在厚厚的装甲之中的躯体慢慢分离了装甲系统,就如同打开了一只螃蟹的外壳,然后从之中取出那柔软的肉质一般。
呈现在安德鲁和女孩面前的是一具庞大的白色躯体——十二米高度,体表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冒着嘶嘶的蒸汽。
这就是卫门的真身。
“这是……生物?”
安德鲁惊呆了。
女孩笑了笑,转过来看着安德鲁惊讶的面庞。
“没错。”
女孩回答道。
白色的躯体之上是数量庞大的圆形的白色的接口,安德鲁猜测可能是连接到动力阀和信息处理器。
白色的巨人看上去十分的纤瘦,安德鲁不知道重击之下这样的胳膊与脊椎会不会断裂。看来肌肉组织让给了机械组织很大的位置。
而在它应当对应人类的心脏的地方,是一个圆球状的埋入了有机体的胸膛的物体。安德鲁知道,那就是希格斯粒子核聚变动力炉了。
“EMOM是天神的恩赐。”女孩说着,语气之中充满了敬畏之感,“在人类最为黑暗的时代之中,在即将被魔眼灭绝的境地之下,包含了EMOM的所有建造数据的信息被发送给了人类——我们不知道是谁发送的,也许是某个科学家?某个其他的文明也说不定呢……但从此开创了新的战争纪元,让人类在二次难民潮之后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