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希干希纳区,初秋
寒冷的秋雨如刺骨的冰锥般,连绵不断的砸落在空旷的密林深处,在那里除了千篇一律的针叶松类植被外,还有一座看上去算是精致的小屋,小屋门前立着几名身穿雨衣军服的士兵和一个小男孩。
“听说这孩子在家里人出事的时候,正在外面玩,这才幸免于难。”
“原来是这样吗?真是太可怜了,竟然这么小就失去了父母,想必内心很痛苦吧。”
两名身穿驻扎兵服的士兵在小声议论的同时,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跪倒在父母尸体前的小男孩。
男孩看上去大概十岁左右,和他死去的母亲一样,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和黑色眼眸,然而本该烨烨生辉的双眸,此刻却如死水一般,沉寂而又空洞,似乎在追寻着前方那不知处在何处的父母。
“不过就在刚刚,前面好像传来消息说这孩子的妹妹和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小鬼,竟然把那几个人贩子都给杀了,真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确实,那么小的孩子却能做出这种事,真是令人感到心慌呢。”
两名不知姓名的士兵在小男孩身后你一句我一句,都对这听上去就天方夜谭的事感到好奇和惊讶。
三笠还活着?
原本已经失去生存欲望的小男孩内心一震,来不及去向对方证实消息真假的他,撞开了身后的两名士兵,一股脑的朝着刚刚士兵赶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穿过层层的密林途中,他内心不断祈祷着,祈祷着自己的妹妹能够安然无恙,祈祷着上天那不知名的神明保佑自己的妹妹,即便这份祷告会让他付出生命。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也或许是神明愿意接受他的交易,在冲出森林后,他看到了,那依旧娇小的惹人怜爱的妹妹。
对方此刻正安然无恙的处在耶格尔医生的保护下,而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和他妹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此时正把他自己的红色围巾缠绕在瑟瑟发抖的三笠身上。
望着这温馨的一幕,里昂留下泪水,露出了如负释重的笑容。
是的,任谁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惨剧,但无论是哪个时代,意外和死亡都是无法避免的。
因此他要做的,便是在剩余的时间内,竭尽自己的所能,让那些意外和死亡全部远离自己那最疼爱的,也是唯一的亲人。
......
(切,为什么我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啊!)
被巨人用两根手指,如同蝼蚁一样捏在手中的里昂露出了苦笑。
原本还想要和巨人周旋一番,为三笠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不,或许是想到了,只不过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在这比他要高十几米的巨人面前,他连第一次进攻都抵挡不下来。
依旧在努力挣扎着的里昂扭过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三笠那悲痛欲裂的呼喊和痛苦的神色时,默默地垂下了头。
“傻丫头不要哭啊......我的人生和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你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滋啦~,喂,喂,快听到我说话啊!滋啦~你这个心智不成熟的,滋啦~小鬼,不要擅自将只会让你自己幸福满足的言论套在自己妹妹身上啊,滋啦~如果你死了的话,三笠只会将罪恶感强~加在自己身~,绝对不会幸福的活下去啊!)
“谁?是谁在说话?”
陌生的言语和词句好像被干扰过的电流一样,在里昂的大脑深处断断续续的传出。
更让人意外的是,明明是不曾接触过的语言,他却好像知道全部的意思。
“到底是谁在说话?”
惊疑不定的里昂将目光放在身下那越张越大的巨口上,然而,在直视巨人那对不含人性的目光后,里昂自嘲的一笑。
果然刚刚的是幻觉吧,不是常有人说吗?人在弥留之际听到上帝的低语之类的。
(该死的,我才不是幻觉,虽然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但你听着,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你就这样放弃挣扎,不管是艾伦还是三笠,他们所有人都不会幸福,在他们前面的是绝望的深渊,是地狱,你要放任自己的生命任由自己亲爱的妹妹踏入地狱吗?)
脑中的声音渐渐的不再充斥着杂音,变得清晰明朗起来,可里昂还是无法理解眼下发生的事情。
原来上帝是这么一个话痨的人吗?
里昂心想。
(该死的,就算是脑内交流,对时间的流逝没有外界那么短暂,但也已经没有时间了,听着,我就说一遍,之后是大家一起死,还是让你自己活下来,都基于你自己的判断。
首先我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劳什子的上帝和佛祖,就算我真的是,我也一定不会把天堂的大门为你这种只知道逃避的蠢货打开。
其次,给我活下去,偷抢烧杀也好,成为人类的英雄也罢,都要给我活下去,不能活下去的话,一切就都是空谈,想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就更是傲慢中的傲慢。
最后,如果你这次能活下去,我是什么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想必你也很快就能知道了,回答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脑海里,又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最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可是面临被巨人吃下去的危机,让我活下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
(办得到!)脑内的声音确凿无疑的再次传出
(只要你是真的想活下去,拥有武器和阿克曼血统的你就一定办得到,倒不如说,你只有去办到这一条路,办不到就会死,就会在你那自我实现价值的理想中死去,然后在地狱的最深层迎接你最疼爱的亲人。)
啧,该死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像苍蝇一样喋喋不休的,不就是活下去吗?我活给你看就是了,还有地狱什么的,如果它敢抓三笠过去,我就是成为恶鬼,也要将那狗屁地狱给毁掉。
在牵扯到三笠身上后,不论对方到底是什么,他都不会这样不了了之。
(是吗?那就好......)
仿佛确定了里昂不再放弃生的希望,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样,一切又归于平静。
重新面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深渊巨口,里昂嘴角不自觉的抽动。
虽说他刚刚立下了颇为中二的豪情壮志,但现实却是,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摆脱现在的处境。
武器的情况倒还不差,但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内脏现在估计正处在大出血的状态吧,左臂完全没有知觉,右手虽然还能握住刀,但也仅限于此了,至于那家伙刚刚说的阿克曼血统又是什么?是因为我们家族的姓氏吗?
蓦然间,如同进入贤者模式般迅速冷静下来的里昂,想到了两年前那两个士兵的对话。
如果记得没错,三笠当年确实是正面杀掉了三个人贩子中的一个,对于那时候的三笠来说,杀掉一个成年壮汉的困难,可不比现在的他轻松多少。
难道那就是那个声音说的,阿克曼的力量吗?可我究竟要怎么才能做到利用那份力量?
面对愈发逼近的牙齿,以及那张,令人憎恶,呕吐,却更显怪诞的巨人的面孔,原本还处在冷静状态下的里昂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他开始奋力的挣扎,手中的长刀胡乱的挥砍着巨人的手掌,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像是在嘲笑里昂的无能一样,显得无济于事。
该死的,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那个声音的主人呢?快来救我啊,该死的,放开我,快放开我,救我。
在一阵无济于事的挣扎后,里昂最终还是落入了巨人口中,眼看那道如同行刑台铡刀一样光滑的利齿就要合下,为他短暂的人生画下句号时,生前的一切,适时地,如同走马观花般,一幕幕浮现在里昂面前。
这中间有父母对他的关怀,有他对艾伦的戏弄,也有他在新的家庭生活上的种种。
而在那些镜头的最后,是三笠那似笑非哭的容颜,以及两年前,那句像是提前预演好一样的话语。
(哥哥,不要离开我)
须臾间,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现出来的力量,好似要撑爆里昂的身体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汹涌澎湃着。
怪诞的场景恍然若梦,还不等意识中的里昂伸手去抓住那些画面,画中的场景便如同泡沫般消散一空。
锵!!!
而在现实中,伴随着一道亮银色的匹练划过,只见巨人那原本粗壮的手指应声而断,平整的伤口好似被激光切除一般,恍如镜面一样平整光滑。
然而,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巨人那本该流出鲜血的伤口,此刻没有丝毫血液流出,反倒是从伤口处释放出了大量灼热的蒸汽。
也就是趁着这一时刻,暂时凭借着本能行动的里昂逃出了巨人那黏滑的巨口,持着同样散发着蒸汽的长刀,顺着巨人的身体逃回了地面。
此时,随着夕阳完全落下,四周的人群也大多逃向了城门处,但里昂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