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人,那是什么?”
凯雯将手中的长枪转了两圈,看向那个刚刚开口称自己为罗刹人的中年男人。
本能的,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称呼。
不过罗刹人…似乎是对某一个地方来的人的称呼,那么…自己就是从那些“罗刹人”的地方来的?
“呃…不…我是说…”
男人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有点尴尬,其实认真的看起来,面前的少女生的倒也并不像是罗刹人就是了,不过自己既然已经把这样的称呼给说出口,现在别人来问,自己总得回答才是。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只见到面前的白发少女眼神一凛,手中的长枪带着一点利芒从自己的耳侧一探而过,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声响,他才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去——
一头体型略显纤瘦的妖兽被枪刃贯穿在半空,紫色的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鬼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他摸了摸被枪刃裹挟的劲气划出一道细小伤口的脸,朝着面前的女孩抱拳躬身:
“在下木长峰,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哦…无妨,只是,那罗刹人,却是何地所来?”
从他开始叫出罗刹人这一称呼的时候,凯雯就察觉到了他语气中透露出的些许敌意,此刻倒正是加以询问的大好时机,她手腕一抖,妖兽的尸身便被从长枪上甩落在地,旋即将长枪撤回了身后,“阁下…可是与罗刹人有所过节?”
“非也非也,过节之流其实也说不上,只是此地并非是叙话之所,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先与在下返回村中,在下再细细与姑娘解释。”
木长峰看了一眼地上的妖兽尸体,心中计较已定,便如此向着凯雯邀请道。
“此去距离村中不过数里路程,姑娘救在下一命,于情于理,在下也应当让家眷与姑娘见上一见才是。”
“如此…那就打扰了。”
凯雯点点头,跟在了男子的身后。
从山中出来之前她还未觉如何,只是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才发现周围的土地似乎变得愈加荒芜了几分,至于那村庄坐落之地,竟是外出不远便是黄沙一片。
“爸爸!”
刚刚走进院子,一名小女孩就从里面跑了出来,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男子身上,木长峰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将她放了下来:
“阿弦莫闹,今日有客人上门。”
他侧过身让开道路,“姑娘请进。”
“是漂亮姐姐!”
他刚刚让开身子,原本站在一边的小女孩却是欢呼一声朝着凯雯跑了过来,凯雯愣了一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犹豫着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摸了摸,这小女孩看起来倒是不怕生,咯咯的笑着绕着凯雯跑了两圈,一溜烟的跑回了屋里,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娘亲!爸爸带客人回来了!”
“咳咳,小女顽劣,姑娘勿怪。”
木长峰稍有尴尬的干咳一声,“姑娘请进吧,其余的事情,在下接下来再与姑娘细说。”
看起来并不算富裕,不过似乎生活过得也不错,凯雯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注意到自己放在身后的长枪似乎容易让人紧张起来,索性就将其放在了门口。
“今日若非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怕是已经死于妖兽之口,在此便先谢过了,至于那妖兽尸骸…明日在下将其带入城去,从官府领了赏钱,便交与姑娘作盘缠,至于那罗刹人一事,姑娘可知三十年前之事?”
“三十…年前?”
对于这个时间,凯雯倒是没什么感觉,一是自己于此处沉眠恐怕也是年深日久,二是…她觉得自己大概并不是对于时间很敏感的人,于是她也只能摇了摇头,等待着木长峰的下文。
“姑娘不知,这罗刹人高鼻深目,与中原之人大为不同,往日里虽然少见,但是过往客商之流也并不很少,只是这三十年前,西方罗刹人大军犯边,与官军激战于钦察草原,那罗刹人善使妖术,若非赤鸢真人相助,此战如何还尚未可知。”
“此事之后,中原之人对于罗刹人便是厌弃居多,先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嗯…”
凯雯点点头,她自然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就与人计较,更何况是那罗刹人不义在先,“罗刹人之事自是不难理解,只是这赤鸢真人…”
“这赤鸢真人乃是天上神鸟赤鸢不忍世间苦楚,故而下凡临世,剿除妖兽,解救神州苍生,只是…太虚二仙如今只存其一…唉…”
“二仙?那另一位是…”
“另一位自然是九重天上神鸟青鸾,只是…而今恐怕已是不可得见了。”
他叹了口气,“姑娘不知,三十年前曾有妖兽进犯太虚仙山,那太虚七剑力战不敌,其时恰逢上仙青鸾自化外之地而归,于仙山之上诛杀妖兽,其日山顶曾有金光冲天,明耀百里。”
“只是其后三十年间,世间未曾再闻青鸾仙名,上仙虽然往时行迹缥缈,仙踪难寻,但仍有百姓偶然得见,只是三十年间上仙未曾再临凡世,再加上朝廷曾于京师祭拜天地,恭贺上仙重返仙班,从此坊间的传闻更是稀少,世间之人也是只提这赤鸢真人了。”
“紧接着中原武林也是动荡不休,少林,武当,莲花山,墨山几大门派倒也能勉强自保,只是河东骆氏几乎一夕灭门,而五岳联盟却是跻身这六大门派之流。”
木长峰站起身来,在室内踱了几步:
“但我接下来所言之事,姑娘听听便好,切勿与外人提起——”
“太虚山两位上仙皆是神鸟下凡临世,救济苍生,功德圆满之时霞举飞升,重返仙班倒也是常理。”
“只是…曾有传闻称,初时百姓怀念仙人于世间救济苍生,曾有话本戏剧以流传仙人事迹,但是…我也曾听闻,朝廷曾经大批量收缴过这些话本之类,甚至有人为此而被处斩,不过这都是坊间传闻,姑娘切莫当真。”
“自然如此。”
即使他不提,凯雯也没想把这种传闻当真,更何况这种东西,传出去也并没有什么好处,倒不如就当自己没有听闻过。
但若是细想此事…
那么其中的情况与他所说的似乎大不相同。
仙人已经居于神州数千年之久,更何况每逢妖兽祸乱人间之时便会下山剿除妖兽,倒也不该未临凡世不过三十年便近乎于销声匿迹,如果说没有人背后推手,恐怕是傻子也不会相信了。
不过在自己去想这些事之前,自己还得从这个人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才行——
“那六大门派是…”
“六大门派,少林,武当,墨山,莲花山,现在的五岳联盟,以及赤鸢真人门下太虚剑派,那墨山倒是以剑术和奇门遁甲之术见长,不过最近的几位掌门都出自剑宗,那剑圣楚慕榕更是个中翘楚。”
“听闻剑圣年少时呈欲拜于太虚山赤鸢真人门下,最后却未能得偿所愿,虽然如此,真人却也是传他几式剑术,其由剑宗登墨山掌门之位,似乎从这几式剑术中受益颇多。”
“至于五岳联盟…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而今不好分说,至于莲花山则大多以拳掌功夫著称,那暗器‘黑莲花’也值得一提,只是…”
木长峰踱步的动作微微一顿,“在下有一疑惑,还请姑娘解答一二。”
“……”
自己已经从别人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于情于理,别人询问之时自己也应当回答,而且…他问的东西自己能不能回答的出来,还得两说,因此凯雯点了点头:
“阁下请讲吧。”
“先前在山上之时,在下观姑娘使枪之术,虽技艺精湛,却也颇有几分迟滞之意,现在细细想来确有不妥之处,若是按照姑娘之前的路数,当是剑术高手才是,却何故转为枪术?”
“剑术…?”
凯雯愣了一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随后又转过视线看了看被自己放在门边的长枪,微微摇了摇头,“阁下所言…在下无法解答。”
“在下初醒之时便有长枪在侧,许是在下之前遭受重创,过往之事却是再难想起什么了。”
凯雯苦笑了一下,却似想起了什么:
“阁下颇知武学,而且对于江湖之中之事十分了解,再有之前阁下曾经说过的传闻,想必…阁下也并非是普通人吧?”
其实她还有别的没有说出口,在之前木长峰提及河东骆氏惨遭灭门的时候,脸上一闪即逝的阴霾可做不得假,木长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也只是微叹一声。
“唉…姑娘极是敏锐,在下佩服,至于在下原本…”
他挺直了脊背,之前村中猎户的气息瞬间从他的身上尽数退去,余下的却多了几分黯然之意,“在下原姓骆,河东骆氏之后,只是河东骆氏如今怕是也只剩了在下这一支隐姓埋名在外,至于武学…家中绝学早已散遗殆尽,在下也再无习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