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侧门后是仓管人员的休息室。
随着房门被伊凡打开，一位浑身将近八成面积都缠上绷带的小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默默地躺在床上，对开门发出的声音毫无反应。
就连手指都未有动弹分毫。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部能说明她还活着。
这……
周守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视线移到那位中年人身上，脑子里冒出一个俗套但绝对合理的猜测。
不仅是他，黑雪姬和谢尔盖也做出了类似的反应。
他们都知道这里有烧伤的伤员，但没人能预料到伤势竟然如此严重。
面对众人的目光，伊凡神情木然，低沉出声：“她是我的女儿，克谢尼娅。”
果然如此……
心中的猜测得到应验，周守不禁叹了口气。
他就猜到事实会是这样。
“核弹落下的时候，克谢尼娅和她的妈妈达利娅就在其中一家商店里，而我待在数间店铺外的吸烟房，她们来不及躲入安全的地方，只好就地躲避，结果遭到热浪的袭击。”
“要不是达利娅用身体保护住克谢尼娅……”
周守环视一圈，有点难以置信地低语道：“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且不提那股无比折磨的神经痛楚，仅是烧伤带来的免疫力降低就足以要了克谢尼娅的命。
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坚持十几天，周守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克谢尼娅是位坚强的孩子。”
周守的感叹落入耳中，伊凡勉强扯起了嘴角，勾勒出一抹毫无笑意的惨淡笑容：“她苦苦地坚持下来了。”
“而我身为她的父亲，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她一点点地变得虚弱……”
怪不得这家伙在一开始时会那么紧张……
跟黑雪姬和谢尔盖对视几眼，周守深呼吸一口气道：“伊凡，恕我直言，仅靠那些药物，恐怕只能让孩子多坚持几天。”
重度烧伤可不是抗生素和药膏能治愈的，再这样下去，克谢尼娅迟早会因为身体衰弱和细菌感染而死亡。
而且这个日期不会很远！
“我知道……”伊凡颇为艰难地叹了口气，回头望向这群客人：“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周守一下子沉默下来，暂时没法说出话来。
“离开这里吧，不要打扰她。”
“嗯……”
随后，四人返回那堆立于仓库区门口的篝火前，围坐在一起。
跃动的火焰映亮了中年人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庞，伊凡默然片刻，低声说道：“不管能活多少天，都是克谢尼娅的命运，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周守暗叹一声，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说自杀吗？”
黑雪姬怔了怔，下意识地望向伊凡。
自杀？！
“是的……”
伊凡痛苦地低下脑袋，恳求道：“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请原谅我对你们做出的无礼之举。”
“等到我们死掉，你们可以搬走这里所有东西。”
“至少这段日子里，请不要再过来打扰我们了。”
看着这位已然心死的父亲，周守忽然扯起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虽然这片大地如今一片荒芜，但终究会重新焕发生机，冬天过去后，懂得培育种子的农学家将会派上大用场。”
做得还不错嘛……
听到这句话，谢尔盖不禁在心里赞扬一句。
他能理解伊凡的悲伤，但不认为自杀是一种解决办法。
在他看来，想要唤起一个人的斗志，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让人意识到自己还有未竟的事业。
人生还很长呢！
出乎谢尔盖意料的是，伊凡不仅没有因此而动摇，反而向这位年轻人投去锐利的目光：“你这是在劝说我吗？”
不同于谢尔盖，他只是一位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学者。
也许在看到妻子尸体的那一刻起，这位父亲已经疯掉了。
只要触碰到某些禁忌，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歇斯底里、毫无人性、不讲道理……
周守要的就是这种反应。
他无视对方的目光，用冷淡的语气问道：“所以你就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死掉？”
“那你又有什么办法啊！”伊凡猛地站起，激动地反问道。
“确实没有。”周守直视对方的眼睛，沉声说道：“但是，如果能集结到更多幸存者，也许会有希望。”
说实话，希望十分渺茫。
可是他们没有放弃的道理。
作为一名无比坚定的GoodEnd党，周守不愿意看着父女俩就此死去。
而Miracle Magician的角色特征也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擅长创造奇迹的魔术师可不能在这里临阵退缩。
“异想天开的想法……”
伊凡咬了咬牙，厉声喝道：“你还不如祈祷上帝的眷顾！”
周守依然保持着镇定的神态：“上帝就连帮你点个火都做不到，但一位医生可以做到。”
“就算这座城市里真的有外科医生存活，我们也没法联系上他！”
“那就去找啊！”
“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候，谢尔盖若有所思地插言道：“广播……”
“你说什么？”伊凡为之一怔，当即望向那位老头。
谢尔盖低声说道：“都过去那么多天，只要是手上有收音机的幸存者，肯定都会打开，尝试着接收官方的信息。”
“这是一个机会，至少成功几率比盲目乱找要高很多。”
周守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指出这种办法最大的问题：“问题是我们要在哪里才能找到一套广播设备，而且还是没有损坏的那一种。”
核爆产生的电子脉冲（EMP）会对电子设备造成严重破坏，除非是防护良好的保管库，否则都没法正常使用。
反正周守只想到一个地方可能有。
果不其然，谢尔盖说出了他预想中的那个答案：“避难所。”
“……老实说，有广播设备的避难所可不好找。”
周守顿了一下，隐有所指地道：“而且前往那里十有八九会遇到其他麻烦。”
尽管他说得含糊不清，但是在座各位都能听懂话中的意思。
防护良好、设备齐全的避难所往往意味着那里很有可能存在其他幸存者，想要“借来”一套设备可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有资格进入标准避难所的幸存者，身份多半不会太低。
于是，三人望向那位沉默的父亲。
只有他才有资格做出决定。
默默思忖良久，伊凡沙哑着声音说道：“成功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周守仍想要推他一把：“无论如何都比等死要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