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满!”宿傩有些忌惮地看着在晴明身边突然出现的老者说道,“你来做什么?”
“来随意走动走动罢了。”老者笑了笑,毫不在意宿傩的威慑,找了块地方席地而坐,“人老了,要是总是在一个地方待着,身子骨会生锈的。”
“你!”
“哈哈哈,顺带看看这个前途光明的孩子。”老者瞥了一眼晴明所在之处,他召唤出的罗生门随着他的意志缓缓沉入了地面之中。
在道满面前吃了憋的宿傩只得硬生生地咽下了怒火,重新坐回了他的御座上。
“话说老朽一直很好奇,作为长着异常对称的双面四手的家伙,你的胸和屁股的位置和常人一样么?还是说——”
“不要欺人太甚!”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因为觊觎天皇皇位而不惜以自身为代价获得了两面宿傩的力量,看来当年在你身上刻下了监视的术式印记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所以你在那个时候选择拖我下水。”
“不错。将你贬谪至远处才不会让你有机会下手,而我自身被贬谪到播磨国也正是我私下里向村上天皇请求的,为了好好监视你。”
“!!!看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啊。”
“当然。为了彻底消灭你,老朽可是会不遗余力的。”老者指了指晴明笑着说道,“不过,今天完全不用我出手。这位晴明博士就能祓除你。”
“哼哈哈哈哈哈哈!道满,你过于自大了。你知道么,刚才你看好的年轻人可是被我追得抱头鼠窜啊,就他那点能耐,还想祓除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两面宿傩?”
“并不是他弱小,而是他还没能完全掌控自身的力量,也没能了解术的真谛罢了。老朽只要在你和他战斗的时候指点他一下即可。”
“那你可不要后悔啊,道满。”宿傩重新站起了身,朝着晴明挑衅道,“喂,那边的阴阳师。我们再来过,准备好被我碾成碎屑了么?”
晴明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把头转向了芦屋道满那位老者那边。老者也在一旁自顾自地指导起了晴明,完全没有顾及两面宿傩这个带恶人的感受。
宿傩有些不爽地再次喊道:“喂!听到了没有,阴阳师。”
就这样,宿傩因为忌惮于道满的实力,没有因为愤怒而出手,反倒是老老实实地连续挑衅了晴明四次。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了自己被忽略的事实,使出了自己的咒术“捌”,想要攻击正在听讲的晴明。
不过,他的计划并没有得逞。老者随意地伸手朝后面一挥,四道长长的瀑布就这样将宿傩的攻势隔开,任何锋锐的切割属性的咒术都没能突破瀑布的防线。
若是一个现代人看到此景,一定会认出这瀑布里的水并非真正的清水,而是具有胀流性的淀粉溶液,因为其剪切增稠的特性,可以阻挡住任何来自宿傩那充满侵略性的物理性的攻势。见到连续输出毫无效果的宿傩也只得无奈地靠着瀑布旁边坐了下来,摆着一张臭脸静静地晴明从里面出来。
“晴明博士,你知道术式的属性么?”
“知道是知道,不过仅限于一些非常常见的属性,例如水,火,风,雷。”
“但是,那真的是术式真正的本质么?”
“您的意思是?”
“这个需要通过一辈子去探寻的。”老者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可以举个例子。在经历刚才的战斗之后,你应该非常熟悉宿傩的术式了吧。”
“嗯,异常的锋利,可以一瞬间将领域内的事物切割的术式。”
“不错,但是到底是什么赋予了他的术式如此锋利的属性呢?”
晴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是集中。试想一下,为何刀刃可以如此锋利,聚集起来的水柱可以有着异常强大的冲击力。那些是力量集中的体现。
你使用同样大小的力去劈柴,越锋利的斧子越容易将柴劈断,那是因为,越锋利的刃口在木柴上的作用面积越小,就越容易发挥出它强大的压迫性。所以相对的,能够克制宿傩术式的术,便是可以将这种集中性给发散的术式了。”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掌握克制他人的术式并不容易。所以,想要和他对等地战斗的话,你要学会另一样东西——领域。就是和宿傩的咒术领域类似的,独属于你阴阳术的领域,用领域去击败领域。”
“不过,该怎么做到。”
“要学会领域,你要领悟两点。一个是生死之间的觉悟,另一个则是去想象一个更为强大的、未来的自己。”
--------------来自芦屋道满的分界线-------------
“终于出来了么。还真是让我一阵好等啊,阴阳师!”两面宿傩看到身旁降下的瀑布中缓缓走出的晴明说道,“这回,我终于可以把你大卸八块了。”
晴明没有理会说着大话的宿傩,而是将手上的折扇合上,并将持扇的手松开,任由其自由落下。
“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奉请守护诸神!加护慈悲!”
“不好。”
意识到晴明开始施展领域的宿傩开始紧张了起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相对于晴明的优势便在于快速精准的打击,能够让他没有时间施放使役式神的术式。若是,自己的领域优势被晴明的领域所抵消,那么即使是他也会陷入苦战。
只可惜他晚了一步,带着切割属性的咒力在晴明身周荡漾的空间之力中化为了乌有,坠落的折扇宛如停止了一般,其底部泛起了阵阵空间的涟漪,而此时的晴明也念出了自己领域的名字。
“有名无所,万空之境。”
随着晴明的领域被张开,无尽的灵力乱流吹散了宿傩那名为伏魔御厨子的领域。原本暗无天日的骷髅尸山被换成了一个耸立着千本鸟居、上方悬着一轮明月的湖畔神社。而不远处,金乌和玉兔正在嬉闹着。
在常人看来,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压迫感的地方。而对于宿傩来说,却是一个无比危险的领域。他看得出,那只停在晴明肩头的金乌以及被晴明抱在怀里闭着双眼一脸享受的玉兔绝对不凡,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是——
“就像神明一样。”
宿傩的额头上开始冒起了冷汗,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
“只要杀掉那个阴阳师就好了。”
宿傩催眠着自己,再度释放出了他最得意的术式“捌”。
“呀!”
停在晴明肩头的金乌忽然叫了一声,宿傩释放的攻击一瞬间被释放到了他自己身上,并且由于他的这次攻击丝毫没有吝惜咒力,导致他那密如网格般的切割术式瞬间将他自己切成了无数的肉片,如同将自身凌迟了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晴明自身也有些瞠目结舌,他没有想到他抱着必定要祓除两面宿傩的决心张开的领域有这么强大。
逃不了。这是两面宿傩诅咒本身的判断,刚才金乌的叫声不仅反弹了攻击,还彻底摧毁了其容器的肉体和灵魂,虽然让他这个诅咒本身得已重新掌握主导权,但也让他失去了肉身,他不想冒着直接被击伤灵魂的风险继续战斗。重新遁入轮回以图东山再起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试图趁晴明不注意偷偷打开阴界裂缝隐藏起来。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没能打成。就在他即将打开阴界裂缝的时候,在清明怀里假寐的玉兔突然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眸子一瞪,释放出了一道无形的神力,直接瓦解了开启阴界裂缝的术式,并将两面宿傩的诅咒给强行塞回了已经破碎的肉体封印了起来。
忍受着灵魂被切割成无数片后即将被封印到这些残破的肉块中的宿傩愤怒地喊道:“安|bei晴明!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要是我以后能侥幸逃出封印,我就会找到你的转世,将你的灵魂彻底泯灭!你给我等——”
还没等宿傩把话说完,宿傩就被玉兔不耐烦地彻底封禁在了那些破碎的肉片中。在封禁完后,玉兔和金乌似是在道别一样地蹭了蹭全程被自己领域的力量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晴明,随后一个离开了晴明得肩头逾飞逾远,另一个则从晴明的怀里跳出窜入草丛消失不见,这美丽而静谧的领域环境也随着金乌和玉兔的离去而消失不见。
“哦!竟然连咒物封禁仪式都免了,真是厉害。”在晴明展开领域后全程在不远处吃瓜摸鱼的芦屋道满也忍不住赞叹起了晴明领域的强大,“金乌代表他日后达到的阴阳术的极致,而玉兔则是封印术的极致么?真是个潜力无穷的年轻人。”
祓除了两面宿傩以后,灵力耗尽的安|bei晴明疲惫地倒在了被两人的战斗摧残的一片狼藉的荒野中沉睡了起来。而芦屋道满则将封印着两面宿傩诅咒的碎肉块全都丢进了先前带来的炼器炉中,他打算就在此地将宿傩的碎肉全部转化为咒物。
-----------来自金乌玉兔的分隔线----------
“所以,芦屋道满在之后把碎肉练成了咒物,并以自身为人柱承受了诅咒,在临死后消灭了两面宿傩的诅咒么?”
在听完伊豆湖的故事后,神绮光自然而然地猜出了结局。不过他依旧很好奇,身为大阴阳师的芦屋道满那么厉害,为何却依旧留下了宿傩的二十根手指。
“因为达到了他自身可以承受的诅咒的量哦。”伊豆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一举消灭这个诅咒,只可惜在还剩下二十根手指没有被封印到他体内时,他感受到了他自己所能承受的诅咒的量的极限。
再多一些的话,他便无法再压制两面宿傩了。另外,再提一句。我们之所以还能拥有咒术的传承也要多谢这位在历史中褒贬不一的阴阳师呢。他在成为人柱后并没有立刻选择死亡,而是趁着自己还能压制住两面宿傩的时间内摸清了妖物和诅咒们使用的咒术的原理,并著书流传了下去。
他曾经对晴明说过,神明赐予的灵力以及阴阳术这些被束之庙堂的东西都会随着时代的变迁,高天原信仰的衰弱以及朝代的更迭而逐渐消失。
但是相应的,妖物(也就是现代咒术师们所说的咒灵)、诅咒那些凭借负面情感和人心而产生的事物却不会真正消失。若能留下一些关于妖物和诅咒的研究专著流传于民间。那么日后,哪怕阴阳术的传承真正断绝,人们也能重新研究出针对妖物和诅咒的办法。”
“原来如此。”神绮光听完伊豆湖的叙述之后点了点头道,“真是一位伟大的先驱者。”
伊豆湖再一次向神绮光发出了邀请。
“这就足够了。”伊豆湖点点头,随后将自己包里的其中一部iPhone拿了出来说道,“我加了一下你的line,你可以申请通过,之后我们在line上联系。具体的入学日期我会在和上头商讨决定后再通知你。”
-------------来自伊豆湖iPhone的分隔线------------
翌日,神绮光同往常一样继续着自己上学的日常。只是,他的运气似乎不够好,在侦探坡的拐角处,亲眼目睹了一场四个高年级混混对于一位弱气少年的霸凌。
“果然每个学校都少不了校园霸凌啊。”神绮光有些头疼地看了看被一个大块头拎起来的少年自言自语道。虽然自己很讨厌麻烦,但是神绮光更讨厌作为霸凌的旁观者,因为这样冷眼旁观的态度比起霸凌者本身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他打算出声制止他们的行为。
“喂,这边的四位小哥。你们都是高年级的学生吧。这里距离校门那么近,还在转角处安装了探头,你们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进行霸凌真的好么?当心校领导看到探头里录像给予你们停学送少管所的福利哦。”
“切,有探头么。藤丸,住手。等下午放学了,在没有探头的教室里再收拾乙骨那小子。”
那几个高年级不良放过了那个弱气的少年,随后慢慢地走向了神绮光。
为首的那名高大不良冲着神绮光威胁道:“你这小子很勇嘛。但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然的话,当心日后在学校里发生些什么不小心摔断了腿之类的事。”
说罢,还哈哈大笑地朝神绮光的脚边吐了口浓痰。正当他想要扬长而去的时候,神绮光的影子里突然伸出了一只小手抓住了那名不良的脚踝。
那只手自然是忍野忍的。她有些不喜欢神绮光这种能忍则忍的性格,迫不及待地想要惩罚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不良。随后,这名不良在中午睽睽之下,突然失稳倒下,并且凭空(普通人看不到忍野忍的手)滑倒了他吐痰的地方,和他吐出的痰进行了一个亲密接吻。
“你这混蛋。”
不良站起后怒视着神绮光,似乎认定是他干的好事。神绮光则有恃无恐地朝不良看了一眼,随后指着不远处的视频探头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干过,以探头地名义发誓。”
不良看了看探头,又看了看神绮光,最终还是选择忍气吞声地带着他的小弟们离开了。
“喂,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神绮光蹲了下来,在倚坐在墙角,低着头的黑发少年的面前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了,这些混混都被探头吓跑了。”
“谢谢你。”一阵弱不可闻的声音从少年的嘴里发出。
“喂喂,不要这么丧气啊。”神绮光伸手拉起了这位黑发少年。
看着那双比自己还要无神、呆滞的死鱼眼,神绮光有些无奈地继续引导着话题:“作为一个学生要开朗朝气。每天顶着一副如丧考妣的脸真的好么?看你这副样子,一定是经常被校园霸凌吧。放心,既然让我遇到了,我就会彻底解决这种事情的,别看我个子和你差不多,身体也不壮,但是我可是很强的哦。”
“谢谢你。但是,我不想让你被卷进来。”黑发的少年终于回应了神绮光。
“校园霸凌的话没事哦,我——”
“不是校园霸凌,是一些更可怕的事情。”黑发少年摇了摇头打断了神绮光,“我……我被诅咒了。我身边一直徘徊着一个很强力的怨灵,和我待在一起会伤害到你的。”
黑发少年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伸出了一双巨大而怪异的手掌。
少年有些惶恐而绝望地喊道:“别这样,里香!那个人是我的恩人,不要伤害他!”
伸出的手掌迟疑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缩回了少年背后黑色的旋涡里。
“这是……”神绮光有些凝重地看着那双巨大的手掌喃喃自语道,“异常强大的特级咒灵。”
“咒灵?”黑发少年有些疑惑地望着自言自语的神绮光问道。
“哦,这是我们咒术师对于诅咒产生的怨灵的称呼。”神绮光尽量地用着外行也能听懂的说法解释道:“咒术师是一种专门以祓除诅咒和怨灵为主业的职业。
“我叫乙骨忧太,是私立丰之崎学院一年级B班地学生,很高兴认识你,神绮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