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淌于掌心
当我说完上句话回头去看娜娜时,她已经熟睡了,那么她应该是不会去好奇我那些曾经的事了。我推开门然后关门上锁,估计了路途所需的时间并确保天彻亮前回来。
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了,那就再去一趟塔上吧。我熟悉的地方也不多来着,这个时候能去的地方除了事务所和塔以外只有35号街区的备选项了,那个地方再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吧,而且去了也不一定能及时回来。
其实我曾经的事是已经被遗忘了的不属于我的事。在很多年前,我常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小姑娘,她泪流满面,怀中紧紧抱着什么,然后梦中的视角就慢慢地离她远了。每次做梦梦到这,我总是会同情她,又怨恨自己只能在梦中看着而不能行动。
夜晚的暖风吹拂我的脸庞,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今天是个无云天……
啊,我想起来了,梦里的那个孩子也总是问一些幼稚的问题,她常常问天上有什么。
[天上有什么?天上除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外,只剩下云了吧。
那天上会不会有大鱼鱼呢?]我竟自问自答然后再次自问起来。
于是,抱着复杂的想法,我穿过了熟悉的街道,到达了这个巨大的站点。
透过夜间的电梯还是能窥见这个世界的少许面貌。地面上的灯光也忽明忽暗,这样的夜灯是不属于我的记忆的,儿时我从未见过我周围的人在这个点还不歇息的。
唉,从明天起要去哪呢。走出电梯门,我来到了白天来过的平台,靠在栏杆上发呆。三一她们这个时候估计是去别的地方歇了吧,比如更高层?这时,电梯像白天一样回到地面,等待着下一个来使用的人。
我不是猎人,也不是侦探,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路人吧。说起来我祖先的事我知道的很少,甚至可能别人耳闻过的传说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边的那位姑娘,这么晚在这干什么呢?”我回头,望见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栗色头发的女孩子。她装束和我差不多,只是从体型上看比我渺小很多。“喂,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还没十岁吧。”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最近应该是和一个嘴角旁有伤疤的女孩子在一起吧,另外这里是已经几千岁的Pularka。”她的目光同精准的话语震慑到了我。为什么我最近总碰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你需要做一个选择,答应我把她杀死,或者我今天就把你在这扔下去,哪怕你有了那力量恐怕完全苏醒也要几个月吧?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别人以为你彻底死了并且埋葬你的。哦不,几个月你也不一定能被找到,只是那个孩子的安危就不是你说的算喽。”她手直指我。
我鼓起勇气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杀人?为什么你要杀我?我拒绝这样无理的请求。”
“这个答案你不必知道。你知道了,那个人的计划就全部泡汤了。”她继续着荒唐的演说。
“那么,再见吧。”她向我扑过来。
我尝试躲闪,因为是半夜出来瞎逛所以自然没带任何武器。她那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然后,我失去平衡,就如同纸飞机一样被丢到栏杆之外。
她同一团巨大的黑雾消失在我眼前后,我开始下落。
“阿黎!”远处是突然从电梯里走出的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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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刚才那个怪人的意思,我现在似乎是免疫了许多伤害,甚至从那么高掉下去都不要紧,只要时间足够,我就能再次苏醒。只不过该疼的还是得疼的吧。那要是那些真正有不受伤害需要的人获得了这种力量,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那为什么当初和这个石头有联系的两位已经不见了呢?
我张开双臂,稍稍放松了些,然后,不知是哪刮的一阵风,我一会彻底面向大地,一会仰望那浩瀚的天空,今天天上没有云,所以星星都在我眼里。
其实从这种自由下落的角度看,这个世界还是很美丽的,可惜看不到白天时这个角度的景色,而且之后很久都不能看风景了。
说起来……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娜娜的事?她和娜娜又有什么关系呢?
算了,反正都要沉睡了,还是不去想了吧,今天也好,明天也要,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突然,我下方的天空重新被云层铺满。这种云十分奇妙,如同海面一样,我可以看到里面闪烁的星星:有红色的,有绿色的,还有黄色的,蓝色的。如果三一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好好地和我讲一讲这其中的原理吧。会不会这云本身含水量巨大甚至反光了呢?
再见啦,各位,尤其是那个刚刚差点把我吃了的笨娜娜,有机会以后继续做朋友吧。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我都有来生的话……
我的拳头攒紧了。不断上升的云与星,意味着我离地面越来越近。离那痛苦越来越近。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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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的手似乎抓住了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后继续往下,只是速度越来越慢了。
那是一团黑黑的看不清是云还是什么的东西。但是给我的触感仿佛抓住了谁的手。
我继续紧紧地抓住某物……
终于,我的脸贴到了地面,仿佛谁给了我一巴掌那样疼。
然后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果然这个年头还是得小心江湖骗子啊。”
不一会,电梯下来了,果然三一在里面。
“阿黎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是啊,先是被不知名的怪物撕咬了手,可能还咬断了,然后再是从那么高的空中落下,本应摔个粉身碎骨,按理说这些都是我平常不会经历的事,果然和娜娜说的一样,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了,我们已经是怪物了。我想到这,叹了叹气。
“是啊,活着真好,三一你也要珍惜生命哦?”
“半机械人还有生命谈吗……”
“啊啊……”我摸摸她的背,安慰她,似乎是说到什么敏感的话题了。
“不过话说你这个点还不去歇吗?”
“啊这个的话,我和各位刚才刚刚结束今天的测量工作。我去平台上发会呆。对了!你刚才也应该看到了吧?彩色的云!是有星星的云啊。我们的推测居然没有错。”
“那要不再上去?我们继续聊会吧。”我理了理几乎要裂开的衣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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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我们就又在那栏杆那,继续着白天做过的事。
“说起来阿黎我中午的时候还没问你,你去的那个地方有碰到过什么研究所相关的东西吗?”
“啊,有的,一个脏兮兮的大叔,他劝我离开。”
“哦,是个人都会劝你离开的,现在污染地带会出什么怪事情是真的不知道呢。也就是说,我们知道你去了的时候都十分担心你,最后你还活着呢。”
“污染地带?能不能清楚地解释一下,我有点不懂。我大概看某些地方衰败就判断是了。”
“城区固有重要要素分散之后的交叉产物……?有点难说,这种东西定义归定义,你跑得多应该更了解一点。”她明显不确信啊。
“啊,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不过说到跑得多——我不要做半吊子啊!”破音了。
“阿黎你冷静一点……”
“这个世界能让我冷静吗!”
“摸摸……”三一轻轻地拍着我。
“确实,无论是哪都在变化,现在的人们已经不如当初淳朴了,很多人现在在干着强盗的行径,看到空房子就占了啊什么的。如果原本没有居所还好说,问题是很多人都一栋一栋锁上门……”她附和。
“诶,你说的事我还没碰到过来着。”
“哦对了,阿黎你最近有打算好接下来干什么吗?”
“没有呢……”
“啊……没事没事。”
“我要不先回去吧,现在也不晚了,就快早上了。”
“行吧,那我去歇了。”
“不过说回来半机械人的消化器官是怎么样的?”
“就是一些适宜消化环境的容器啦,但是也很麻烦,要一些必备的物质来处理食物,当然我们早就习惯每天定时填充啦。另外也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消化器官啦,直接充电也是可以的。”
“好高级啊……”
“怎么了,你饿了吗?”
“在想现在回去了明天早饭吃啥。”
“噗。”
最后我们告别,然后我确实在天亮前回去了,一切完好如初,娜娜还在熟睡着。
[明天也要平平安安啊——]
我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