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确实多虑了,马蹄印在因为下雨而泥泞不堪的路上清晰可见,曹兵一路循迹而来,根本没想过她们会进山,只是跟着印迹追去。
但她到底不是本地人,却不知,这座山坐落在汉水之畔,相隔甚近,追击而来的曹军很快就到了江边,此时天色已经蒙蒙微亮。
“都尉,只找到了马,人不见了。”屯长李栋拍了拍马颈,安抚了一下胯下的战马,连续奔波数日,就算人还能勉强扛住,马儿却有些支撑不住了。
“不见了?”秦朗有些恼怒,挫败感和恐惧的压迫已经让他有些失去理智,“可是已经渡过汉水?”
放眼望去,江上不见一条船只,水势如此湍急,仅凭人力岂能游过?
屯长李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嗤之以鼻,而是认真对秦朗解释:“恐怕不是,此时风高浪急,又加雨涨水势,无船岂能得过?依末将看,贼人应是半路弃马而走。最可能的地方,应该就是…”
“就是刚才那座山。”秦朗恍然大悟,“快,速速回转!”
“都尉且慢。”李栋一把拉住秦朗的缰绳,“秦都尉,恕末将冒犯,此时我等不宜再追了。”
“你说什么?!”
“大人,末将说不能再追了。”面对暴怒不已,几欲择人而噬的秦朗,李栋没有丝毫动容。
“我等自襄阳出发,已是奔波数日未停,人马皆已疲惫不堪,此时进山,若遇敌军埋伏该当如何?再有,若要进山,马匹需不得进,即便无有埋伏,只靠我等数十人步行,岂能找得到那探子?”
秦朗一时无语。往周围看看,其余军士皆是满脸疲惫,先前因同袍惨死而提起的一口气,在追到江边却得到一场空之后也散的差不多了。
但秦朗依然不想放弃。他咬牙道:“若是我坚持要追呢。”
李栋沉默了半刻,接着抬头说道:“此为乱命,恕末将不能奉令。”
秦朗这个都尉的脾气早就被手下人摸透了,虽然弓马还算娴熟,但为人却是有些优柔寡断,少有决断和担当。
当此之时,李栋也就决定利用这一点,逼他一逼。
秦朗脸上抽搐了两下,死死盯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李栋拨马转身,不去看秦朗:“末将所言皆是为公,回去之后末将会自行请罪,望都尉勿怪。”
周围军士见状,心下也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倾向于李栋所言,众人此时急需修整,实在不宜继续进山。
就在众人都要随李栋回转之时。
“李栋,你怕是回不得了。”
“什么?呃…”李栋捂住脖子,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朗。他没想到,这个略显懦弱的秦都尉居然真的敢动手。
再一刀,将双眼圆睁的李栋人头斩下,秦朗的眸子好似也被血染一样,变得血红无比。
将手中人头高举,秦朗对众人大声喊道:“李栋抗命乱上,以军法处死,但又不从者,形同此人!”
在荒草、怪石与密林之间挣扎了半天,周静和钟氏总算找到一条稍微能走的小路。
说是小路,也并没有好多少,依然极为陡峭,怪石嶙峋,但总算是勉强可以走了。
周围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雨水落在树叶和地上的嘀嗒声,路上泥泞不堪,湿滑难行,几乎走不了多远就要跌上一跤,一行人现在几乎都滚成了泥蛋。
两人都知道现在歇息不得,周静拖着伤腿,钟氏抱着孩子,互相搀扶着努力往山里更深处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
“钟大嫂,你还能走吗?”周静估算着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的意志和忍耐力虽然远超常人,但现在的身体却是有着极限的。
“奴家还能走,”说着,她看了看怀中的小邓范,“就怕獾儿坚持不住了。”
周静抿了抿嘴,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冒险生火了,虽然会暴露位置,但…
“等等。”周静忽然伸手拦住了钟氏。
眼光扫过那些脚印和散落的枝叶,有人从这里走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山里的猎户吗?可从脚印的密集程度来看,起码有十几个人,猎户会一次性这么多人一起打猎吗?
而且这种天气,有经验的猎户都不会进山的,难道是山匪?
周静越想觉得越有可能,现在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考虑了片刻,周静决定寻着脚印继续前进。
“若前方真有匪徒,现在这个时候应该也在睡觉,而不会像身后追兵一样穷追不舍,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摸过去。”周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绿…绿筠,怎么了?”钟氏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直接叫名字,毕竟对方的身份尊贵,虽然现在是落魄了,但以后谁说的准呢。
“钟大嫂,接下来咱们得小心了,前面说不好会有贼人。”
“贼人?”钟氏大惊失色。
“嗯,但我估计他们应该还在睡,而且天在下雨,他们应该不会出来的。”周静也只能安慰一下钟氏,万一她自暴自弃可就不好办了。
钟氏这时也只能选择相信周静,点了点头,把怀中的邓范抱得更紧了。
天色已经慢慢放亮了,能见度已经到了正常的范围,周静和钟氏蹲在一棵树后,看着不远处一个山洞。
其实这山洞位置还挺隐蔽的,洞口专门用灌木进行了掩饰,如果不走近的话很难发现,洞口不远处还有一个暗哨,可以看出布置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可问题是,这个暗哨此时正在呼呼大睡打着鼾,声音虽然不大,可却足够让人发现了。
“就算是山贼,这种情况也太离谱了吧…”周静实在不敢相信,这种人也能放出来当暗哨?
“绿筠夫人,咱们绕路走吧,脚步轻点的话,他应该发现不了的。”
“不急,再看看。”周静却不想就这么走了,自己身上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进了山怕也不好过,眼前正好有机会搞点东西,可不能白白放过。
确定对方还在睡梦里,周静捡了块石头,悄悄掩上去,狠狠的将对方敲晕,然后示意钟氏过来,一起将这人拖到树后,把他自己的腰带解下来,绑的结结实实,又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塞进嘴里,确保他不能喊出声。
饶是有钟氏帮忙,周静也感觉筋疲力尽,靠着树干好半天没回过气来。
这时,周静发现有些不对,这人不是山贼吗?怎么穿的好像是军队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