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在打架的时候,其实你们已经在砍树了?”明明周围是一片让人光看一眼就会感觉意识被吸入的漆黑虚空,却有那么一家子,正坐在一颗巨大的樱花树下,像是郊游一般地闲聊,其中最扎眼的,还是某个全身还在燃烧,却带着一股半透明的虚幻之感的安杰罗,“那我们刚才到底在打什么?”
“毕竟是你们努力了很久的事情,我们突然插手进来说解决了,是不是有点太不解风情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用最轻佻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以往淡漠的符华,如今却死死地盯着对方,身上不稳定的气息让人怀疑她随时可能冲上去。
但丁,活着的传说,即使是在记忆当中也是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存在。之前曾经赠送给符华冲击钢“吉尔伽美什”的时候,两人有过短暂的交流,但真正面对上他,符华还是会感觉到强烈的无力感。这副邋遢的外表下,隐藏着之前在符华暴走,决定将自己体内所有的崩坏能完全清除时,几乎瞬间将她制服的恐怖力量。
似乎是因为被符华一直死死盯着感觉到不自在,但丁无奈地挥了挥手,驱散了符华那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怖视线:“好了,符华小姐,我承认突然出现再偷袭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讲绅士风度,但是为了不让你被恶魔吞噬,我们也没办法浪费时间和你打一场。”
全程旁观的安杰罗对此了解得最清楚——当符华挥舞着阎魔刀劈开了世界泡之后,从里面喷涌出来的并不是浓郁到毁天灭地的崩坏能,而是无形无质,却能够瞬间让人意识到存在的某个概念,也就是虚数之树本身。
而相当微妙的一件事,就是安杰罗一瞬间就发现了,虚数之树的怒吼与哀嚎并不是因为他们挫败了虚数之树,从它手中抢到了一片叶子,而是因为他正在面对更可怕的,足以威胁到它的东西。在符华劈开世界泡之后,与其说是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虚数之树更像是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个世界,并且选定了一个载体。
那就是符华。
一整个世界的意志试图涌进符华的身体当中,几乎瞬间就夺取了符华的控制权,而当时的符华,刚刚被识之律者点燃,正在向真魔人的方向进化,准备吞噬这个世界的本源。也不知道该说虚数之树是撞到了枪口上,还是符华在暴走状态下太过贪婪,总之虚数之树借着这股吞噬的力量,顺利地完全融入了符华的体内,甚至刻意控制着让符华吸收,却又没有撑爆她的身体。
向自己挥刀的那个瞬间,几乎就是符华最后的挣扎了——用阎魔刀直接将世界本源分割出一个个体这种事,安杰罗也没有尝试过,没有人知道结果会如何。
幸好从被劈开的世界泡当中,突然钻出来了两个恶魔猎人。
“然后我就用骗术师转移到了你身后,把你打晕,然后和维吉尔一起把那个家伙给拉出来痛打了一顿……你看,真要打起来的话,没有这么简单。”无奈地摊开双手,但丁的视线忍不住往一旁背靠在樱花树下,完全不打算搭理这边人群的兄弟飘过去,似乎是在请求对方的配合。
但维吉尔只是哼了一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弱小、狼狈、而且无用,否则也不会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维吉尔老傲娇了,不用管他。”尼禄突然横插进了三人的谈话当中,在更加现代的崩坏世界混了好多年以后,尼禄终于在无数的文艺作品中发现了自己老父亲的本质,如今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顺着毛撸的惬意,硬生生把维吉尔想要脱口而出的“你怎敢”憋了回去,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之后,只能再度哼了一声,回到樱花树下继续站着。
反而是安杰罗,在听到维吉尔的声音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伸手盖住了自己的胸口,将阎魔刀抽了出来,起身向维吉尔走过去。
“阎魔刀还是阎魔刀,不过我……已经不是阎魔刀了……”说着没头没尾的话,安杰罗站在了维吉尔的面前,突然高高举起刀刃——
利刃贯穿了安杰罗的身体,却没能像之前一样自然地融入他的体内,而是发出了刺耳的皮肉被破开的声音,原本还维持着站立的安杰罗,双腿也瞬间失去了力量跪倒下来。所有人刚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呼着冲上来想要阻止,但安杰罗却已经转动了刀柄,咬紧牙关,将阎魔刀旋转着推入了身体的更深处。
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个新的心跳声。
“……这里,阎魔刀所有的力量,世界的本源,崩坏能的权能,都在这里。”一个看起来瘦削了许多,却还能看得出相貌的安杰罗站了起来,将阎魔刀拍进了维吉尔的怀里,“至于我,我要留在这里,陪她。”
第一个冲上来的符华,直接从后面把安杰罗整个抱在了怀里,温热的触感让安杰罗忍不住闭上双眼,虚弱到颤抖的声音也缓和下来。尼禄和但丁虽然晚了一步,但是看到安杰罗这几乎完全失去魔力和崩坏能,和他们之前见到的V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还是不免感到担忧。
当然在一切都完结的现在,他们肯定不会让安杰罗像V一样消散就是了。
相当异常的,反而是维吉尔没有第一时间去检查阎魔刀,反而在死死地盯着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的安杰罗,看着他翻过身去想要拥抱符华,发出不屑的冷笑,又向他掷出一道红光:“愚蠢,没有了力量就什么都做不到,你只会就这样消散!”
赤红的魔力涌入安杰罗的身体当中,原本虚幻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稳定了下来,血肉翻涌着将安杰罗茧化,又瞬间新生。强韧的肉体,熟悉的斯巴达家族的魔力,以及稳定下来的精神状态,让安杰罗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维吉尔。
“不过是一个世界泡的力量而已,算不了什么。”已经把整个虚数之树都吞噬的维吉尔转身,背对所有人,拿着阎魔刀划开空间,临走之前才回头瞥了安杰罗一眼,“不过,你要是将来输给了下面另一个拥有世界泡的女孩儿,就自己把斯巴达家族之名摘掉吧。”
维吉尔消失在虚空当中。
“哦……好吧,看来我们也得走了,没有阎魔刀穿越世界对我来说还是蛮有难度的。”阎魔刀打开的空间门可不会等但丁和尼禄,他们最终只能笑着向安杰罗告别,然后迈开脚步,最后也消失在虚空之中,只留下最后的祝福,“加油吧,勇敢的小子。”
头顶的樱花树开始消散,代表着其实质的虚数之树已经被维吉尔完全夺走,散落满地的世界泡却没有直接沉入量子之海陷入死局,而是像漫天星光一样散开,开始在时空当中漂流。世界就此告别了崩坏,符华的使命也终于结束,她扶着安杰罗的脑袋,将他放在了自己并拢的大腿之间,第一次露出了有些憨厚的傻笑:“安杰罗……”
她一直在担心,作为阎魔刀的安杰罗要跟着其他人回魔界,虽然符华也可以跟过去,但她毕竟舍不得这个世界,除了安杰罗,她生命中还有太多留恋的东西。
但现在,一切都很完美。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了陪你,就这样和他们永别了?”仰躺在符华怀中的安杰罗突然笑出声来,伸手点了一下符华的鼻尖,“虽然如果二选一的话,大概我还是会选你,但是幸好现在不许要做这种事……”
安杰罗摊开掌心,一道莹莹的蓝光在他掌心中旋转分化,最终分裂成小小的一个空间门。
“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