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钟前,瀛洲第一综合医院,穹顶花园。
愁眉苦脸的黑发少女正在思考,已经连续踩雷的少女现在必须认真想一想接下来该问什么样的问题才合适,她偷摸着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优雅的享用着红茶的蓝发女子,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唾液。
终于,沉吟再三后,神乐七海终于开口说出了她长久以来无数次想要从玛丽这里得到答案的问题。
“老师,为什么要选我做你的学生呢?”
神乐七海问完以后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有些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仿佛等待着审批结果的原告方,既盼望答案,却又害怕它。
但是神乐七海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连续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强行平静下来,然后接着补充道:
“我原本以为……是我家世的原因,但是后来我明白在老师眼里,我父系家族在瀛洲所谓的显赫根本算不上什么。”
提起自己的家族,神乐七海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继续说道。
“后来,老师倾囊相授,传授我我咒术,我还以为真的是老师口中说的那样,我有良好的咒术天赋,因此收我为徒……”
“但是在皇家学院待了这么久,我也明白,我的咒术资质根本算不上是顶尖水平,之后想要拜入您门下的学生中比我优秀的比比皆是,您却不肯再收一人。”
说到这里,神乐七海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迷茫与惆怅。
黑发少女抚摸了一下手上绽放原本着蓝蔷薇的地方,随着灵能的缓缓流入,蓝色的瑰丽蔷薇也再一次浮现在少女的纤纤玉手上。
“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您偏偏选中了我,还交给我这个珍贵的龙印吗?”
神乐七海完全抬起头,注视着玛丽的散发着幽微光芒的幽蓝色竖瞳,胆怯的问道。
没错,神乐七海现在害怕极了,这个从小受尽苦难,被所有血亲视为“不详”的女孩,在遇到了面前这位老师之后,才真正开始体会到人间的美好与善良。
玛丽老师虽然平时喜欢欺负她,使唤她,还经常出一些让她为难的问题,但是这位老师是实实在在的在给自己传授着她的咒术。
而且神乐七海和老师相处之后没多久就明白,这位蓝头发的漂亮姐姐,比她出生以来见过的任何人对她都要好。
比如老师当年带着她二话没说的直接闯入了皇家学院院长室,几乎是对着院长下命令般的强行索要了一个特别录取名额,然后当着院长的面儿,在特别录取通知书的写下了她的名字。
又比如老师见不得自己受欺负,每次咒术实践时,都会“请”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或者欺负过她的同学上台她的做咒术试验目标。
再比如,逢年过节时候,虽然不会经常记得住送她礼物,但是总会把她叫去家里,亲自下厨为她做一桌丰盛可口的饭菜。
神乐七海知道,这是玛丽担心她在节日里想起自己那些所谓的刻薄的“亲人”而伤感。
甚至成为了玛丽的学生之后,每逢新年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时,那些让她从小到大感到害怕的亲人都会比以往收敛许多。
神乐七海知道,那是因为老师一直在她家庄园外等着,即使是冒着寒风和鹅毛大雪,玛丽老师总会等到她完成大家族里面那一套繁琐的礼节,在庄园门口接她回到自己家里,然后给饥肠辘辘的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而且还一定会“无意之中”问自己有没有在家里受委屈。
如果她回答“是”的话,玛丽就会立刻在第二天回去把那座庄园拆了,然后给庄园里面所有放下一句:
“神乐七海现在是我的学生,这个身份比你们所谓的‘私生女’重要的多,你们欺负她一次,我就拆你们神乐家一次,御神乐千雪来也没用!”
神乐七海从来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第二年玛丽老师见到自己落寞的神情之后,确实把神乐家又拆了一遍,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
自那以后,少女回家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痛苦,虽然还是依旧那样冰冷而不近人情,但是少女明白世界上有愿意接纳自己的温暖的地方。
神乐七海觉得,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苦难,可能都是在为遇见老师之后得到的幸福支付一些小小的代价罢了。
但是沉浸在幸福中越久,就越发害怕这份美好的幸福会如同镜花水月般烟消云散,就仿佛一切只是神乐七海做的荒唐白日梦罢了。
处于黑暗的人往往害怕光明,不是因为光明会灼伤自己,只是因为害怕光明消失之后再次陷入那绝望的黑暗中。
神乐七海后来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期望玛丽是有所企图的收她做学生,有所企图的对她这么好。
正是因为玛丽没有让她付出任何代价,便给了她想要的一切,所以神乐七海才会越来越害怕,同时越来越疑惑……
直到今天,黑发少女终于忍不住的,她知道这个问题反而是最不可能被回答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恐惧问了出来。
“老师,为什么会是我?”
走马灯似的回忆了与玛丽相处的一段又一段时光之后,神乐七海不在胆怯,眼神中的迷茫转为坚定的神采,再一次恭敬而严肃的问道。
看着自己学生突然认真起来的模样,玛丽挑了挑眉,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严肃的问这个在她心里根本没有确切答案的问题。
玛丽抖了抖自己背后的双翼,扇起一阵阵微弱的灵子流,尾巴轻微而缓慢的来回摇摆,玉手抵着香腮开始继续短暂的思考。
片刻的沉默让神乐七海面色开始变得有些许苍白,她在玛丽脸上看见了一丝为难和无奈。
终于,玛丽开口,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了这让黑发少女感到恐惧的沉默。
“选你的原因嘛……多种多样。”玛丽修长的玉指敲击着藤椅的扶手,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的资质也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至少它比你映像中要优秀的多。”
“但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什么人?”神乐七海顿时浑身一震,立马起身,身体前倾,托着茶桌大声问道。
玛丽伸手示意神乐七海冷静,等到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学生再次坐好之后,方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真的一点印象没有?”
神乐七海皱眉思索再三,最后还是疑惑的摇了摇头。
“我和她有约在先,她的身份只有在你的觉醒等级到了铸魂阶或者咒术到达三阶之后,我才能告诉你。”
玛丽慢慢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随后惬意的眯了眯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神乐七海熟悉的那种愉悦的笑容。
“但是……稍微透露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神乐七海原本黯淡的神情顿时再一次精神起来,满怀期待的看着对面愈发愉悦的蓝龙小姐。
“是个假正经的流氓兼死宅睡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