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从沙发上醒来,缓缓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冰冷的感觉。尽管身上覆盖着一条薄毯,他依旧觉得似乎有冰冷的气流环住了他,冷得就像是死亡的印象。
“醒了!看起来他没事!”
“喂,你还能看得清这是几根手指吗?”
耳边环绕的尽是聒噪的噪音,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看着满眼的黑色只觉得这群人像是一群告死的乌鸦,厌恶,却难以觉得仇恨。
“你们是谁?为什么围在我的办公室里?”他用冰冷的口吻问道。
“我是黑色教团正义领域武装神父,我叫……”在他面前比出一根手指的神父楞了下,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一边暗自思索他的记忆和精神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围在我旁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我还有医嘱需要下达,医院里剩余的病人虽然不多,但是都是急症重症患者,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浪费!”
“所以,先生们,什么时候能从我的办公室里出去?”他粗暴地打断了拉塞尔的问话,神色看起来颇为不善。
“恐怕短时间内还不能。另外,病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联系了附近的几家医院,由他们接手对那些病人的后续治疗。虽然就算你担心,这家医院在短时间内恐怕也运营不下去了。”
在眼前这个红头发的矮个子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现状。就算内心已经早有预料,埃阿斯也觉得眼前一黑,觉得世界似乎都变成了灰白色。
但是他还是强撑着演技,佯装着愤怒问道:“怎么回事?我的医院开得好好的,怎么就维持不下去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
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把这群碍事的家伙支走,医生瘫倒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天花板发了好半天的呆。现在的他,就连看着这块已经看了至少有五六年的天花板都觉得一阵陌生。
虽然世界那层温情的面纱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在他面前被撕下过一次,但他却没有想到,在二十年后的现在,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到能够面对这残酷的一面的时候,他依旧是如此的软弱和无力……
烟雾袅袅向着上方飘去,等他回过神来,手中的香烟甚至都已经烧了一半了。
“糟!要被琳……对哦,已经不会被骂了……”
苦笑着,表情又像是要哭一样,他最终还是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打开门,沿着走廊缓缓地向前,整间医院空荡荡的,除了他的脚步声,就只能听到隐约传来的他的心跳。他游荡在走廊,路过一间间寂寥无人、白天就熄了灯的病房,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配上惨白色的白炽灯光,让他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唔,头晕了。低血糖了吗?也对,我似乎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食了,也该去吃点什么了。”
来到一片漆黑的食堂,他才想起来,平时的食物都是由每天轮班的厨师现做的,而现在,排班表上除了他以外,其它的名字估计都已经被划了个干净。
“……算了,找找有没有什么面包和萝卜之类可以直接吃的东西好了。”打开了灯,光明照亮了黑暗中的餐桌,他又愣住了。餐桌的上摆着一个藤条编制的篮子,这东西一般只有野餐的时候才会用,在食堂这种地方见到它实在是稀罕。
他走上前,打开了盖子。
“什么啊,原来有饭啊……但是盐放多了,辣椒也放多了。可恶,好咸。这辣椒也是,辣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边抱怨着,他进食的动作却在不断地加速,狼吞虎咽着将篮子中的东西全部都吃了个干净。篮子中的食物出人意料的丰盛,烤鸡、牛排、培根、火腿,还有大量的沙拉,这是起码足够两人吃饱的分量,但医生一个人就把它们全吃了,连一点多余的都没有留。
“呼,吃饱了,那么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去做。首先要先招人手,这么大的医院只有我一个人可运营不下去。然后还要对招来的人进行培训,至少得做到打针的时候能够找得到血管。做完这些之后,还要把之前转出去的那几个病人再弄回来,事情一大堆啊……”
他胡乱抹了把脸,在寂静的空间内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然后,还有两件至关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葬礼和复仇,哪一件都是缺了他就无法继续完成的事情。
……
“埃阿斯医生,您慢走!”在热情地送走了刚才来的客人之后,老板收起了脸上营业式的笑容,看着自己手中大把大把的钞票,脸上呈现出贪婪的神色。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居然有人出这么多钱来为一家医院来办那么一场葬礼。说到底不过是医院要打算换个名字而已,这是有钱没地方花是吧?”清楚老板手上的那一大摞钞票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店里的伙计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另一个方向。
“你管他那么多干嘛?他乐意花这钱是他的事情,我们只管做我们的生意就行了!”老板象征性地呵斥了一句之后,继续乐呵呵地数着手里的钞票。
……
站在租赁的礼堂高台正中,轻轻抚摸着刚刚被雕刻出来没几天的石质墓碑,埃阿斯带着哀伤的神情对着台下来看热闹的所有人颂念道:
“自圣汉诺威医院开业以来,在短短的数年间已经靠着顶尖的治疗技术收治并治愈了数以千计的病人。并且,我们致力于公益和慈善,每年都会向社会提供一定的免费治疗名额,我们相信我们的举动有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
“因为不可抗力的影响,圣汉诺威医院已经停止运营。在原址上,新的圣约克医院将在两个月后展开业务。今天,我将最后一次以圣汉诺威院长的身份在这里感激各位的到来,非常感激各位,能够在这里陪着圣汉诺威这个名字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谢谢。”
抱歉了琳,还有大家,在最后的葬礼上连名字都没法挨个念出来……作为替代的补偿,我会想办法把罪魁祸首给揪出来的。
“虽然伦道夫.卡兹戴尔爵士没有在此列席,但我本人还是必须感激爵士在圣汉诺威发展中所提供的帮助和贡献。真的,非常感谢。”
这样想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