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喧闹的贝尔苟斯特或者友善之臂,那西凯的夜晚显得更加宁静,只能听到士兵们轻微的脚步声,或者是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萨恩睡在有些结板的床铺上,金色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些许的冷汗不断从他的额角流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在慢慢浮出身体,向着某个方向无声无息地飘落而去。直到他看见那圈黑色的城墙,看到那些常年不灭的灯火,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哪里——他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他回到了远方的烛堡。
他落在这座巨大的堡垒门外,仰视着面前高不可攀的黑色城墙,胸中满是痛苦与怀念。他想回家,想要呼救,想要找人倾诉,想要再见一次他慈祥又严厉的养父。但是它们都已经过去了,是他无法挽回的事实。他能做的唯有继续前进,直到他抵达自己命运的终结。
“很高兴你能认清自己,孩子。”有人说道:“看来,我真的没什么需要为你担心的了。”
那是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个敬爱的声音,那是个他从没想过还能再听见的声音。圣武士抬起头,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他的养父就站在他的身边,尽管是朦胧的幻象却也足以让他心怀感激:“葛立安……”他呼唤着养父的名字,就和他往日的称呼一样:“我真高兴能再见你一面。无论这是谁造成的……我都很高兴。”
“我也是,萨恩。”葛立安的幻影貌似欣慰地点了点头,前方的树林向两边移动,露出一条平坦而宽阔的大道:“你必须要继续走下去,而不是沉浸在遥远的过去当中。我相信你,而你也没有辜负我的信任——你做的很好,我的儿子(My son)。”
“我当然会。”萨恩说着,用力拥抱了他一下:“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父亲?”
“或许会,或许不会,这取决于你。”葛立安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让他不禁热泪盈眶:“去吧,萨恩,我永远都相信着你。”
年轻的骑士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前方的大路,能听到它在欢快地召唤着他。它在保证自己能让他安全通过,保证可以让他梦想成真,保证可以让他万事无忧。但他没有选择这条方便的道路,而是踏入了路边阴暗的森林中,向着梦境的远方前进。随着树木在身后合拢,他能听到有个苍老而恶毒的低语尾随在他身后,使他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恐惧:你将学会……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两眼圆睁着看向前方,手掌似乎依旧能感受到那片刺骨的寒霜。爱蒙似乎被他的动作给吵醒了,但看上去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透着她平日里不会有的娇憨可爱:“……怎么了,哥哥?没事吧?”
“……只是个噩梦而已。”萨恩停顿了一下,拉着爱蒙重新躺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别担心,妹妹,别担心……继续睡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爱蒙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就重新陷入了梦乡。在思考了好半天那场噩梦以后,萨恩才慢慢睡了过去,让自己重新放松了下来。起码在这个晚上,他再也没有遇见过噩梦的影子。等到第二天清晨兄妹两个穿好衣服,走下楼梯的时候,贾希拉和卡立德刚刚好从柜台的方向走回来,对着他们两个人挥了挥手。
“你们来了。”她温柔地摸了摸爱蒙的脑袋:“都已经休息好了吗?”
“是。”萨恩点点头,跟着他们一起坐了下来:“我刚才看到你们神情不算太好,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实际上,铁矿危机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贾希拉屈起食指敲了两下桌子,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强盗和矿井混杂在一起,即便是有焰拳的佣兵来维持治安,那西凯的物资短缺依旧是不可避免的。店主刚才告诉我们,他只剩下些米粥和果酱能提供了,我很担心接下来在矿坑里的体力问题。”
“我想我们还能撑得住。”萨恩和爱蒙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贾希拉阿姨,如果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们必须要尽快行动才行。早一天行动,我们就早一天帮助那西凯解决问题。”
“你说得对,萨恩。”贾希拉赞许地点了点头:“但我们仍需要有一个完整的计划,我想在去矿坑的路上可以找到一些野生的动植物来补充体力……走吧,让我们去见一见市长,他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我猜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萨恩叹了口气,把第三碗麦粥吃得干干净净,与他们一起去拜访了那西凯的市长白朗·盖斯特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位市长也不清楚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只能告诉他们一些矿工间传播的谣言。恶魔、火龙、或者是什么其他类似的玩意儿。但萨恩可以保证的是,这种东西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矿坑里面。
在告别了这位不太靠谱的市长以后,一行人沿着河畔,穿过了镇子上的兵营,准备过桥前往南方的矿区做进一步的调查。就在这时,有个战战兢兢的胖子冲他们跑了过来,眼尖的爱蒙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你来了!”他喊道:“见到你真是好极了!”
“你们认识他吗?”萨恩有些迷惑地询问着自己的朋友们,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在这个胖子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萨恩作为暂时的领队,向他发出了疑问。“对不起,先生。”他挡下胖子想要递给他钱袋的手:“我们还没有见过面,我不认为……”
“不,别再说了,尊敬的先生。”胖子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哆嗦地像是刚从雪地里回来:“我可是想都不敢想,让您应得的报酬迟到哪怕一刻。当议会说他们请的是灰狼来解决森林里的强盗汤昆时,我就知道正义一定会迅速降临。我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成功了,但还有谁能在镇上昂首阔步地……啊……就像您这样呢。请接受这微薄的200金币,还有那西凯全镇衷心的感谢。”
“灰狼?赏金猎人?”萨恩皱起眉头,对这些残害生命的家伙有些不喜:“抱歉,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那什么灰狼。我是萨恩,是和我的同伴们为了解决铁矿危机的事件而来的,请谨慎地付出你手里的报酬,先生。”
紧张的胖子额上顿时冒出亮晶晶的汗珠:“你、你不是赏金猎人灰狼?哦好心的海姆啊,我差点把200金币给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千万别让队长听到这个,不然他会剥了我的皮。谢谢你的诚实,萨恩先生,这可不是人人都会做的。”
“但这是我们理应遵守的美德。”萨恩说道:“我能请教下你的名字吗?”
“欧布雷克,先生,请教我欧布雷克。”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把钱袋重新在腰带上系好:“我是那西凯的任务中介人,肩负着守护民众的责任。”
“那我想知道,现在有没有什么任务上的委托?”萨恩温声询问着他:“我们是来提供帮助的,而且也需要一些金币来帮我们做些补给,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喔,当然,先生,当然。”欧布雷克想了一会儿,告诉了他们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有关于当地守卫队长失踪的案件,而且强调了他现在非常危险。另一条则是有关于当地的一个艺术家布里森的案件,他盗取了镇上的一些绿宝石,需要有人把这些宝石重新找回来。
“我同意,小布,他们看上去都很友好。”那人用他那粗重的嗓音对肩上的小仓鼠说道,而那只小动物的黑眼睛则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萨恩一行人,似乎是在细细打量着他们。然后,这个陌生人看向他,咧嘴笑了起来:“你们好,我们是明斯克和小布。我们从远方来这里探险,但现在我的领队黛娜黑被带走了。是豺狼人干的,等找到它们以后,我就会敲它们的脑袋,直到它们放了她。和我们一起来吧,诗人就会歌唱明斯克和小布……还有他的朋友们!”
我猜我根本无法理解和一只仓鼠对话的男人。萨恩面无表情的想道,哇哦,真好,现在我们有两个竖琴手,一个傻乎乎的大块头,还有我和自己的调皮鬼妹妹了,这简直是个连最离奇的诗人都不敢想象的梦幻组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