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波白野将娇弱的绣球花从最后的黑泥中取出,捧在了手中。
花朵默默地吸取着黑泥对岸波白野留下的诅咒,抚平着他那复杂的情绪,替他减轻了多余的负担。
身为人类为了确认自身的善性而捏造的必要恶,却嗤笑着诞生于泛人类史之中的人类恶。
这是身为承担了罪魁祸首,却不因此憎恨世界,反而欣然承担的无名者留下的碎片,也是他身为人类的最后意志。
也是他为岸波白野留下的最后的帮助。
岸波白野身前那用【万色悠滞】模拟而成的旋涡终于停止,其中淤积而成的黑泥已经在失去主人之后变成了纯粹的魔力结晶。
在最后的黑泥也消失之后,整个圣杯的内部开始泛起银色的光芒。
在光芒散去之后,圣杯内部的场景已经从光子海洋之中变成了城堡之内。
岸波白野看着窗外盛开的花朵,便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已经出现。
“您好。”身着华丽的天之衣,身形半透明的妇人面带慈爱的笑容,对岸波白野打招呼道,“岸波白野。”
“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岸波白野念出了来者的名字,说道,“冬之圣女,你果然仍存在于天之杯之中。”
“我不是圣女。”羽斯缇萨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并未拯救任何人,只是为了一族的夙愿而献出生命的人而已。”
“...”面对岸波白野的肯定,羽斯缇萨微微一愣,然后说道,“谢谢。”
在诉说感谢之后,羽斯缇萨恢复了庄重的表情,对岸波白野问道:“天之杯的持有人啊,你想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面对羽斯缇萨的提问,岸波白野想起了自己参加圣杯战争的初衷——切断或屏蔽自身与Mooncell的联系,使自己回到平静的日常中去。
如果是一开始,参加圣杯战争之前,未曾接触圣杯战争中的其他主从的时候,他想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许下这个愿望,回到渴望的日常中。
可在见过其他主从的感情,觉悟,转变,与他们产生互动,有所联系之后,他改主意了。
“我的愿望很简单。”岸波白野笑着说道,“我想这场第四次圣杯战争,有一个Happy End。”
“Happy End?”
羽斯缇萨有所不解,在她眼里,这次圣杯战争已经超越了她生前举行的第一次圣杯战争,是未有任何无辜者牺牲,符合她初心的理想仪式。
这样的仪式,难道还有哪里不完美吗?
“Saber获得了不留遗憾的战斗。”
“Rider再一次展现了自己的王道与征途。”
“Berserker未能尽兴,却也获得了想要的承诺。”
羽斯缇萨疑惑地问道:“这样没有人牺牲的结果,难道不算是Happy End吗?”
“当然不算。”
岸波白野看着羽斯缇萨那迷茫的表情,伸出手指向天地,问道:“这里,不还存在着可怜的牺牲者吗?”
羽斯缇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哪怕是不知世事,只是为了完成一族的夙愿而行动的冬之圣女,也明白了岸波白野的意思。
“您是说...我的后人,这一代的祭品...爱丽丝菲尔?”
“我不知道爱因兹贝伦家为了重现第三法,到底牺牲了多少人造人。”面对羽斯缇萨的提问,岸波白野笑着说道,“也不知道原来的圣杯战争死去了多少人。”
“那些人我救不了。”岸波白野看着羽斯缇萨,对她说道,“但是面前能救下的牺牲者,我绝对不会放弃。”
“连面前的人都救不了,又何谈拯救全人类呢?”
“羽斯缇萨。”岸波白野说道,“未完成的第三法结晶——天之杯的核心啊。”
“我的愿望,是将存在于这天之杯之内,为了实现第三法而牺牲的人造人灵魂赋予肉体。”岸波白野说道,“让她们为自己的意志而活。”
“原来如此。”羽斯缇萨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我没有办法重现真正的第三法。”
“不是我的魔术回路有缺陷,不是我的机能不完整,也不是我的灵魂与真正的第三魔法使,那位伟大的先祖大人不一样。”
“重要的是...我与先祖大人的理念不一样。”
在羽斯缇萨明悟了困扰一生,甚至到死都没有理解的问题之后,从通往根源的孔中流出的魔力流逐渐朝她那虚幻的身体汇聚,为她凝结出真正的肉体。
在获得了真正的肉体之后,羽斯缇萨又汇聚着魔力,在自己的身边复原出与自己样貌相同,气质却完全不同的美丽女人。
“你的愿望,我算是完整完成了吧?”
“...”羽斯缇萨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最后叹息道,“如果我离开了天之杯,那它将会变成普通的魔力结晶,不再拥有打开通往根源的道路。”
“那又如何?”岸波白野说道,“难道你就不是拥有生命的人吗?”
“还是说,万能的许愿机连一个为之奉献的生命都救不了吗?”岸波白野笑着问道,“这都做不到的话,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羽斯缇萨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道,“您可真是个贪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