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的身体紧贴着地面不停颤抖着,双手死死抱住头部大气也不敢喘息,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硫磺味让他感到阵阵反胃,精神几乎濒临崩溃,尽管一道矮墙挡住了他的身体但他清楚身边这道不足一米的矮墙根本不能给他提供任何保护,反而因为这明显的存在让那不知此时正藏于何处的冷血杀人魔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敢抬头去看其他同伴那支离破碎的尸体,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的话,那他坚信自己现在身处的就是地狱。
一小时前………
“什么?!你说你找到那小妞了?你在哪找着的?!”
“西边那个破工厂里!不信我给你发照片,别他妈废话了快来救我!我现在正捂着肚子流血呢,那个拿铳的灯泡脑袋也在这不过我已经把自己跟那小妞锁一屋里了,你们多带点人来赶紧的。”
“好!你挺住我马上集结弟兄去救你。”
通讯器里传出的声音明显因为伤痛和失血已经开始有气无力,但至少知道了人在哪就行,至于到底能不能把人救出来,那很重要吗?
收起通讯器,伊莱摸了摸长着浓密络腮胡的下巴思考起该怎么去把目标带出来,虽然那个中间人给许诺的不少但再怎么说这次也是要跟一个有铳的萨克塔对上,死人太多可就不划算了。
嘀嘀嘀!
通讯器再次响起,看着屏幕上被五花大绑的诗怀雅和一个定位,思来想去,伊莱还是下定了决心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对着敞开的大门外就是一阵喊叫。
“路易!去把弟兄们都叫上!家伙什都带好喽跟我捞人去!尤其那俩术士,让他们把源石都带上!”
听着楼下小弟“好嘞!”的应声,伊莱抓起放在桌上的砍刀挂在皮带上绑好,食拇两指捏起烟卷狠狠地吸了一口后用力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走!发财去!”
…………
工厂内某处,右手拿着通讯器上下抛接着的鳖师傅低头看着脚边半身靠在墙上,手脚都被金属扎带死死勒住,脑袋上的血洞还在丝丝向外渗血的黎博利男子表情冷漠。
布置完场后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了,鳖师傅发誓当时他完全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那个电话,结果没想到这货居然真就自己一个人来了,看对方这么耿直鳖师傅瞬间觉得一股滑稽感油然而生,一时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对方显然没鳖师傅这么好的心情,面前这个男人出手的毫无征兆,明明自己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结果还是被瞬间制服,手脚被捆住,脖子上又挨了一针吐真剂的男子在说出内部通讯号后被毫不留情的当场枪决。死不瞑目的他已经看不到鳖师傅是怎么拨通号码后用着和自己分毫不差的声线甚至是说话习惯两三句就把自己的同伴骗进了这处精心布置好的死亡陷阱内。
跨过尸体,鳖师傅推开闸门来到了工厂室外的某条悬空走廊上,这个位置可以让他看到工厂正门的大片开阔地。
下城区的夜晚一如既往的清冷,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鳖师傅看着眼前的漆黑一片,耳边更是几乎寂静无声,旧工厂周边的荒废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按理说像这样长期处于荒废且无人看管状态的大型建筑应该会迅速成为无数流浪汉的定居点或者帮派据点才对,然而且不说上述两者现在都没有,距离工厂最近的一户人家也在将近一公里外,也就是说以这处工厂为中心方圆一千米内可以说是完全的无人区。这让鳖师傅很是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移动城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会突兀的出现这样一处诡异的无人区是很不正常的事,各种意义上都很不正常,但也拜其所赐,起码自己接下来要搞出的动静不用担心伤及无辜了。
拉紧迷彩服领口的拉链,食指无意间碰到了依然贴在领口的士官领章,鳖师傅本想把它撕下来,但最后还是留下了。打开ar战术目镜的热融合夜视功能,鳖师傅看着工厂正门处的大片空地,尽管表面上看去那里平平无奇,但实际上此时地面下已经布满了各种地雷和其他诡异装置。
不止这一测,整座工厂主楼四周的所有空地都是如此,这样一来即便对方分兵分路从不同方向进入工厂也不用担心,不止如此,工厂上空一百米处还悬停着着的一架带有环境迷彩的微声无人侦察机也为鳖师傅同步提供着充裕的战场视野。
不过如此大范围的布置鳖师傅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布雷机器人和其他自律机械帮了大忙,而现在,自己只用静静等待客人来访就行。
扶了扶凯夫拉头盔,披上有着光学和红外隐形功能的斗篷,鳖师傅将目镜的图像转到无人机视野上观察着周围动向。突然地,鳖师傅想起了还在待安全屋里的维娜和诗怀雅,左手不由自主的抚在了170电台上,但他随即止住了按下通话键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安全。
这是一个各种意义上都很冒险的计划,即便成功了,后续打扫场地也会非常麻烦棘手,而且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是在下城区也注定会引来官方的视线,但可供自己选择的终究太少,比起自己完全一窍不通的隐匿行动,正面进攻才是自己更擅长的领域,而且想要在短时间内歼灭对方大部分的有生力量也只能这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鳖师傅喝下第三口提神饮料的时候,伴随着耳边响起的滴滴声,一个显眼的红外信号出现在他的电子地图上。视野迅速拉高,一个,两个,三个,最终数字停在了二十四上,更大范围的声波扫描也没有显示出对方还有其他后援。
不过这24人并没有全部出现在正门,他们分作了4组分别是正门8人,背后8人,剩下的两组各4人,从两侧和后方翻墙进入。将所有智能地雷切换为手动操作,鳖师傅举起左臂对着卡在左臂内测的投射平板屏幕轻轻敲击了几下,这种使用不显光技术的影像并非直接显示在屏幕上,而是通过目镜内的整合功能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从而增加隐蔽性,把通讯信号和对方的频道合并,鳖师傅又一次接通了通讯开始他今晚的表演。
滴滴滴!
腰间通讯器突然响起,正带领着7个手下藏在距离工厂正门30米外一座二层建筑墙角后阴影里的伊莱皱了皱眉,这通讯来的时间未免有些太刚刚好了,简直就好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带着手下来了一样,不过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选择接通。
“你们她妈的什么时候才能来?!我血快要流干了!”
另一端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催促。
“你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
伊莱表情不变,嘴里说着毫无诚意的安慰。
“淦!你说的轻巧,中弹的又不是你!小心那个萨克塔,他肯定还在这附近。”
刚打算开口继续安抚对方的伊莱突然被余光中一闪而过的一道亮光打断了接下来的话,那道亮光在黑夜中是如此的显眼,以至于就算不借助黎博利族天生的夜视能力也能让伊莱迅速锁定对方的位置,而在这样的黑夜会暴露出亮光的除了那个萨克塔外不会有别人。
“我们找到那个萨克塔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先挂了”
无视了通讯另一端的受伤同伴还没有说完的话,伊莱迅速切换频道,指挥其他几组人员开始按照原定计划先一步进入工厂,而这一切都鳖师傅尽收眼底,分散布置在工厂内的数个电子探针将整座工厂以一种三维立体透视图的形象展现在了鳖师傅眼中,而那些闯入者的红外影像在一片冷光背景中就像黑暗森林中的火炬一样显眼,但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此时却困扰着鳖师傅。
因为他总觉得眼前这些人和昨晚被他枪毙的那两名黑衣有哪里不同,略微思索了一阵,鳖师傅明白了那让他感到困惑的地方是什么——眼前这些人无论是集体行动的动作还是各自的站位都太业余了。
和那两名黑衣的整齐划一直是天壤之别,看来这次上钩的果然只是些白手套,而戴着手套的那双手依然隐藏幕后。不过对自己来说问题不大,只要你的所有平a都是真实伤害,哪怕护甲叠的再高,手也依然会疼。
视线向后转,正门的8人依然按兵不动,其余三个方向则都已经先后进入了埋伏圈,不过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短时间内的大量伤亡只会让对方萌生退意,温水煮青蛙才是正道,这座工厂已经被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蛛网之内,只有蜘蛛才是猎手。
……………
吱纽!
锈迹斑斑的铁门转轴随着闯入者推门的动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周围寂静一片的衬托下是如此的刺耳,但闯入者显然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隐藏,推开门后就这样毫无防备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看着对方根本就不知道警戒为何物的行为,鳖师傅面无表情,食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哒哒哒哒哒!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而被这一连串脚步声一时间有些惊着了的闯入者们立刻举起手里的武器和手电筒对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室内来回扫着,一个黑色的背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迅速消失在了前方一处通往二楼的楼梯顶端,发现了背影的众人也是毫不犹豫紧跟着就冲向了楼梯,然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随着最后一个人踏上台阶,身后那道原本敞开着的铁门却开始自动缓缓关闭,并伴随着咔哒一声彻底锁死。
“老大!我们看到那个萨克塔了!现在正在二楼找他。”
来自手下的报告让伊莱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暴露的这么快,但当听到手下又报告说所有人都在找那家伙的时候伊莱还是气的破口大骂。
“蠢货!分开!分成两组,一组去找那个萨克塔一组去找肉票!那个萨克塔怎么样都好,肉票必须给我完好无损的带出来!”
“抱歉老大!我们马上照做——嘿!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
听着通讯里手下乱七八糟的动静,伊莱强忍着怒火挂掉通讯后冲自己带领的7人摆了摆手离开了各自原本藏匿的地方开始向正门移动,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内部的通讯正被鳖师傅全程监听着,自己这伙人的所有动向更是无处遁形。
工厂内,依照指示兵分两路后继续追寻脚步声的那一组人最终追到了长廊尽头一处似乎是会议室的地方。一脚踹开铁门,堆满了废旧座椅的室内随着他们闯入时带动的微风扬起一阵烟尘呛得所有人不停咳嗽,但当所有人强忍着不适感翻遍了会议室的每一处角落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本应先他们一步进入了这里的那名萨克塔的踪迹。
正当所有人对当前诡异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时,耳边脚步声却再次响起而且位置就在室内,所有人顺着声源方向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堆放在墙角的那一堆废纸箱,根本不用再去确认,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骗了。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忽然关闭,距离门边最近的一人伸手想要阻止,然而结果却是自己的半个手掌被大门生生夹断。
同样的一幕也同时发生在了另一组人身上,终于找到定位位置的他们发现了墙边已经昏迷的同伴和一个神情萎靡的女孩,但当其中一人上前想要扶起他时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另一边的女孩也是同样,这超出常识的一幕惊的众人连连后退,显然在他们的认知里并没有“投影诱饵”的概念。
不过伴随着大门的锁死,6枚为一组被用胶带紧紧捆扎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从天花板的缺口中掉落,而这样的集束手榴弹鳖师傅在房间里放了4组。
沉闷的爆炸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那一瞬间的震动即便是还在工厂外的伊莱都有明显感觉,他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手下中了陷阱这一点他还是可以确定的。
“喂?喂!里边怎么回事?!”
“咳,咳…老大,是炸弹,那个王八操的装了炸弹。”
炸弹?!
听到这两个字的伊莱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萨克塔竟然如此疯狂,一股退意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萌生,然而已经要吐出的撤退二字还没喊出来就被生生憋了回去。
“老…老大!那个萨克塔被炸死了!”
“你说什么?!”
前后犹如过山车一般的落差感让伊莱懵逼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个…有个弟兄抱住了他的腿,他没跑掉也被炸死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们在哪?还剩多少人?那小妞还活着不?”
“还…还剩四个,另外那边不知道,老大你……”
“好!我马上过去!”
来自手下的报告让伊莱的内心瞬间被狂喜占据,虽然直觉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想到干完这票后的报酬,所有的怀疑都被抛到了脑后。
而鳖师傅呢?表演完口技的他看着整合夜视图像内一堆一堆散作一地的微弱热信号打开了智能地雷的敌我识别。
工厂大门外,躲在门柱后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的伊莱先让同队的两名术士对着大门四周用侦测技艺来回扫了好一会儿,得到无异常的答复后示意一名弓弩手留下掩护,带着其余六人弯着腰三步一停的向着工厂主楼摸去。
鳖师傅看着目镜内几人的红外图像慢慢半蹲起身掀开了斗篷,左手拽住身边整块盖在扶手栏杆上的一块迷彩布一角。
另一边,看着打头的两个手下极不情愿而又无奈只能战战兢兢的走过了主楼前那片空地一半距离后,半蹲在一堆建筑垃圾后的伊莱起身冲身后摆了摆手带着其他手下开始一路小跑起来,然而就在他们距离主楼大门还有三十米时,一声清脆的‘呯!’突然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伊莱感觉到似乎有个什么东西从身后的土里跳了出来,然而他已经没有回头看的机会了,但起码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人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本体——一枚体积约有水壶大小的球形物体。
轰!
爆炸的发生只有短短一瞬,但3400枚细小的钢珠和外壳破片组成的弹幕还是瞬间淹没了包括伊莱在内的四人,一名落后的术士反应稍快立刻举起短杖想要释放防护技艺,迸溅的破片瞬间削断了他的右手让他只能躺在地上捂着断肢哀嚎,但很快他就解脱了,因为埋在其他位置的地雷也开始了连锁爆炸。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和火光让现场宛如一场华丽的烟火表演,不止如此,事先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而提前设置在空地一侧披盖着伪装网的自动机枪塔也运作起来,架设在支架上挂载着装有300发对崩坏特制子弹的67-2式重机枪对着烟雾中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红外热源开始了连续不停的狂暴扫射。
调转枪口,灼热的弹幕撕碎了那道水泥矮墙,也撕碎了矮墙后脆弱的肉体,在鳖师傅的眼里原本一整个人形的热源此时已经比掉在地上的玻璃还要稀碎,正当他打算利索点做掉这个一直缩在队列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认真掩护的弓弩手时,一道火光一闪而过,最后一个信号也消失了,看来那个事先放在草丛里的“此面向敌”算是个不错的惊喜。
松开握把,一阵微风吹散了烟雾,盛大的焰火晚会随之落下了帷幕,清冷的寂静再次成为了夜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