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梅尔平原
张狂的秋风卷抚着荒原的飞沙。
这里离贾哈勒大沙漠越来越近了,植被的覆盖面积越来越少,刀刮般的冽风愈甚。
笃辘笃辘——!!
一辆略显臃肿的马车从地平线上疾奔而来。
“老板……呕……!能不能…慢一点……我有点…晕……呕!”
少年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凄惨祈求,在荒原上久久地回荡……
少女好整以暇,在颠来抖去的车厢中优雅地端坐。
“呕……呕、呕呕!我才……才不是、晕车……呕!”
尤诺的身体比他的语言更为诚实,他忍不住把头探出车位,呕呕大吐。马车的行进轨迹上留下了一道奇怪的水痕……
“对不起……尤诺,时间有些紧迫,所以……你再忍一忍!”
驾驶席上的马莱纳斯快马加鞭,强风灌进了他的嘴巴,导致他的脸有些滑稽。
!
“呕、呕——!”
尤诺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的惨白。
“嘻嘻……真可怜真可怜~”
少女双手捂脸,摆出“同情”的表情。
——这才不是在报复他戳穿了自己“监守自盗”……嗯,没错!不是。
三人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他们先是一路狂奔,穿过了奥利安平原,接着在途经巴梅尔大桥。在那里他们遇上了骑士团的盘问,老板以行商兼探亲的名义搪塞了过去。
离开了奥利安,魔物的数量有了明显的增加。不过拜一路疾行所赐,它们都没能追上三人。秋日的白天更为短暂,一路上天色渐暗。现在,时间彻底迈入了夜晚,火把的余光无力照亮马车的前路。
“现先前面的岩堆过夜吧,晚上赶路太过危险了。”马莱纳斯驱车驶入群岩之间。
“呕——呼……终于、停下了吗……”尤诺在窗口拽拉着脑袋,似乎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还不是你自己……明明就不能坐车,还吵着非要跟过来……真是的!”
少女站起来叉着腰,用脚尖戳了戳半死不活的尤诺。
“唉……伊莉酱,你就饶了他吧……我先再地上生个火,你们也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来守夜。”马莱纳斯从马车的【收纳空间】中翻出了一个简易的【火堆】。
【运输队】这个职业可以在马车开辟一个类似于次空间的【收纳空间】,最多可以存放200件物品,十分便利。
“不,老板,让我来守夜吧,你驾车一整天了,明天还要接着赶路,不回复精力不行。”少女坚决地摇摇头。
“唉……老了。”
老板也不逞强,略带倦意地点了点头,“那伊莉酱职守上半夜吧……到了下半夜就叫醒我。”
老板半睡半醒、磕磕碰碰地搭好了火堆,之后又将尤诺塞进了保暖睡袋。
“伊莉酱,车厢里面有不少的暗系魔导书,就连你之前提到的【芬里尔】都要到了——啊嗯……,你自己…拿着用吧……”
老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就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橘黄的火光照亮着不大的空间,岩凸的影子细长地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夜间的风穿梭在岩凸之间,流体与固体摩擦的窸窣声听作就像是暗夜的窃窃私语。
流动的大气恶作剧地作弄着内焰的位置,岩凸的诡影舞动不息……明暗的节拍之间,似乎隐含着带有深意的信息。
少女无言地看着夜空,不觉间,象征深夜的下弦月经已升起,高悬天际,耀芒大地……
“呼……”少女裹紧为自己准备的睡袋,在寒夜之中呼出一口白色的水雾。
仿佛是呼应了月牙,四周的黑暗中隐现着明暗不定的一双双猩红。
“来了吗……?”少女喃喃自语。
她并不打算叫醒熟睡的两人,她自信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而且,四周的地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陷阱。
——我可以搞定的。
但是……
一阵诡异的风拂过之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开始一双…接着一双地消失……
——这是……怎么了……?
呜呜呼呼呼……
黑色的风越来越张狂,连带着那些诡影都开始欢腾乱舞,光影交错,一些诡影甚至离开了作为自己存在之基的岩凸实体,东蹦西跳,四散游走。跃动不休的影子,就像是在祭祀蛮神的原始野人!
这个世界,仿佛是先有了影子,然后才有了实体。真实沦为了虚幻的附庸,唯一仅剩的意义——只有为这些幻影遮掩其吊诡的本性!
天空上的下弦月,不知何时变作了瘆人的弯曲尖笑!错乱的惨白辉芒在照落的过程中折光散射,更是将尖笑无限地分裂增殖!整个夜幕,都变成了尖笑错中交叠的可怕怪脸!
——不妙……!
这已经不是少女可以一个人对付的问题了!
她挪动着绷得僵硬的身体,退到了睡下两人的近侧,用脚跟轻轻踢了两人一下。
但是——
“呼噜噜……呼噜噜……”
夹带在风声中的呼噜声就像是对少女的嘲弄。
少女咬着牙使上劲,又踹了好几脚,把尤诺的脸都踹肿了——
但是都完全没有作用。
——不对劲……不管再怎么累,正常情况下都应该会醒才对……!
少女咬牙切齿,盯视前方未明的黑暗——她确信,那里有着一切诡异的元凶!
呜呜呼呼……呜呼呼……!
风声渐近!
“【熔流(Flux)】——!!”
少女唐突地抬手,冲黑暗的“无色”来了一发招牌的【熔流】!
嗡——!
攻击并没有落空!反而是命中了不知名的什么!
这种“手感”……少女知道!甚至是说——没可能忘记!
——怎么可能……!!
少女的柔躯一阵激灵!噩梦经历留下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眩晕的失真感,恶心的失距感,
错觉的失重感,悖论的失色感。
那只无形无质的怪物!那个一切噩梦的开端!——又再一次找上了她!!
它是为了报复她破坏自己大计的愚行?
还是为了偿还她施加自己身上的伤害?
不——
可能,这些都不是……
冷汗浃背的少女,劫后余生地搬动着余留不多的理智——
——是我…变弱了……!……?
不
——是那怪物变强……!!!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牙臼的颤鸣!
彻骨的寒冷令少女的脸部肌肉失控,下颌暴走地开合着了牙关……!
所幸,牙龈的悲鸣并没有持续很久,久违的阳光关照了惨白的少女。来从日常的温热暖化她冷僵的躯壳——
“嗯嗯……天亮了吗……伊莉酱…你一个人守了一整夜了吗……?真是的,怎么不叫醒我——啊嗯……”
但是,却没能解冻她如坠冰窟的灵魂——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了那“怪物”的目的——
它是来看望自己的……!
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