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另外三家旅店比起来,费尔德的旅店显然规模更大,装潢上也更加豪华,最起码萨恩对它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可惜的是,这份好感马上就被一个满脸通红,鼻头紫亮,显然是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壮汉的破坏掉了:“你们!就是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出去!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人出现在这儿!”
“呵,跟他说说看,马尔。”另一个人坐在桌边笑着说道,给这个醉汉更添了一把火:“听见没有,小子!我说过叫你滚蛋!这里没地方容纳你这种制造麻烦的陌生人!”
“我想,你并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先生。”萨恩平静地说道,他没兴趣跟醉汉争辩清楚:“请让让,我和我的朋友们需要用餐和休息了。”
“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那人唾沫横飞,粗声粗气地推了一把萨恩:“我受够了你们这些怪胎冒险者,整天在路上发疯,搞些天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还把麻烦带到我的家乡!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醉话连篇的男人。”萨恩眼神冷了下来,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没有动手,而是转向旁边看戏的人:“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因为某些鲁莽的冒险者?我猜你应该清楚。”
“实际上,马尔的儿子因为听到了些冒险故事……”“你闭嘴!邓肯!”男人粗暴地冲他的朋友吼道,又红着眼睛看向萨恩:“你!就是因为你们那什么狗屁的宝藏,让我们当地的经济变得一团糟,大自然的平衡也被破坏,你甚至还到处夸耀你的巫术!就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好玩跑到外面去被杀!这全都是你们立起来的坏榜样!”
“所以你就把自己儿子的死怪在了冒险者的头上?”萨恩握紧了拳头:“因为你自己的不作为,因为你自己不懂管教带来的灾祸,你却要把它怪罪到无辜的人身上?”
“你就是个胆小鬼,马尔!你根本不敢去了解你的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为了什么才去冒险的!只是想把他束缚在自己的身边!”他指着男人发亮的鼻头低吼道:“你想要他来接管你的农地!想要他按照你安排的道路去走!他死了,你应该哀悼,应该忏悔自己的疏忽,而不是把罪过甩给其他人,把自己泡在酒精里面,怨天尤人地觉得自己没有犯下任何错误!”
“不!那不是真的!”马尔用力摇晃着他的脑袋,看上去充满了痛苦与悲伤:“他已经打算要定居下来了!他要……他要去雷锤学学工匠的手艺!他不应该……不应该的……”
“马尔,这个年轻人说的对。”旁边的邓肯插嘴道:“你忘了吗?你去年新买的犁,是他去帮忙扫荡乌葛斯胡渣地区的狗头人,用赚到的金币来买的……他想要改变自己,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安全一些,就像这些愿意好好劝你的家伙一样。”
“……天啊……以裳提阿之名……”马尔悲痛的将脸埋在手心里面,混浊的泪水不断从他的脸上流下:“……愿你能……安息……肯耐尔……”
“你做的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萨恩。”贾希拉宽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中充满了赞许与轻松:“不仅仅是葛立安,我相信这也要归功于你正直善良的天性。孩子,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了不得的英雄。或许,葛立安曾经的担忧,也只是……”
只是什么?萨恩刚想对她继续追问下去,就想到了养父曾经多次对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安静下来,等待着这位长辈未来能够亲口说出这份答案。就在这时,马尔的朋友邓肯站了起来,上前先是小声安慰了几句马尔,将他按在了桌边的椅子上,才来到萨恩的面前,向着他郑重地深鞠一躬。
“……谢谢你,尊敬的先生。”邓肯足足过了五六秒才直起身子,感激地对他说道:“哦,这是我这几周以来看过他最平静的时刻,这都是多亏了你能化解他心中的痛苦与悲伤。我会照顾他好好独处一段时间的,先生……希望你能原谅他的无礼与暴躁,真的非常抱歉。”
“他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我能理解的。”萨恩摇了摇头,越过了这两个人,来到老板费尔德的面前:“你看起来和那位费尔提斯很像,我猜你应该就是他的哥哥费尔德?你也看到了,我们四个想在这儿住下一个晚上,最好还能附带晚餐和明天的早餐。”
“——我知道你!”费尔德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甲,发出哐哐的重响声:“费提和我提到过你,尤其是你这双罕见的眼睛!谢谢你救了我弟弟的命,骑士,我相信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这两个房间是我请的,请让我好好感谢你的这份救命之恩。”
“那我当然会选择欣然接受。”萨恩微笑着接过钥匙,将其中一把递给身后的贾希拉:“谢谢,祝你生意兴隆,费尔德先生。”
“也祝你旅途顺利,先生!”费尔德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招来店里的酒保把他们送到房间,又询问了下有没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在那个酒保离开以后,爱蒙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扑在柔软的四柱床上,枕着被子舒服地直哼哼:“我从没想过你的口才能有这么好,老哥,我都以为那家伙要和你动手了!哼,要换做是我的话,我准会摸走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让他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小朋友,我看你是太久没挨过揍,忘记我以前是怎么管教你的了。”萨恩眼睛一瞪,让爱蒙嬉笑着溜进了房间的浴室。等到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一份丰盛的晚餐已经摆放整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在吃饱喝足以后,两个人和往常一样爬上了床,盖着被子说了好一会的悄悄话,才熄灭了床头上的提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