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我都能变成人类的样子了,而且还送你那么好看的龙印……你不应该送我一件礼物作为回礼吗?”娇俏可爱的少女眼中满是期待的目光,小手拽了拽走在前面的少年的衣角。
“你现在已经穿着我目前最好的衣服了,这不算么?”白隳回过头来看了看少女,仿佛没看到少女眼中的希冀,上下打量着她身上勉强合身的华贵黑袍。
“唔……好吧”少女满是星光与期望的目光顿时暗淡下来,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想要什么?”白隳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问道。
“只是让你说说而已,我不一定会送给你”
而少女听到前面短短的几个字之后,再次露出喜悦的神情,自动无视了自己誓约者后面补充的那句话。
“笔记本!”
之后,踏入遗迹数个月的人偶终于从遗迹中溜了出来,只为了带回一个包装精美的笔记本,还有一包明显用来哄小孩的奶油太妃糖。
那是他们缔结了誓约一天之后,人偶回应了来自少女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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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白?你脸色很差。”玛丽看着白隳扭曲的面庞,这是她第一次在白隳脸上看到了名为“悲伤”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仅此而已。”
白隳环视四周,周围破旧的石墙和各种已经锈迹斑斑的古怪仪器让白隳觉得不适应。
这是位于托斯卡纳遗迹深处,在第一次深渊战争中被遗弃的一处炼金工坊。
而原本只是稍作休整的白隳,现在看着手中已经发黄发脆的古老纸张,手还在微微颤抖。
《死灵人偶制作概论》——在炼金墨水的作用下,即使过了数百年的时光,手稿上面的标题仍然依稀可见。
“只是确定了自己不是人类而已,某种意义上……陛下是对的。”白隳自嘲的笑了笑,眼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寞落,随后把手中那现在放到炼金市场上价值连城的手稿彻底捏碎。
其实,他早就发觉了不是吗?
到神州前的那段黑暗时光,他就能够一次又一次的超出常理的“愈合”;在神州的九年里作为太子被刺杀了数次仍旧不死;朝中大臣不断恶意揣度;一次又一次听到风言风语……乃至最后也是假借这个理由和那位皇帝闹翻,然后才能不远万里来到欧洲……
但是当他明白了自己确实和那座浩大皇宫里面任何的“人”都不一样时,明白了自己确实是大臣们口中的“凶煞秽物”时……
心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悲伤的吧。
“白,不要哭丧着脸啦……”已经长大了些许的少女扇了扇背后娇小而美丽的龙翼飞起来,轻轻环抱住了神情沮丧的白隳,轻轻拍打着白隳的后背。
“你看,玛丽也不是人类啊,而且玛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那是他们缔结了誓约三个月之后,在托斯卡纳遗迹深处,蓝龙女孩的心第一次和人偶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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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要和这个爱哭鬼一起去法兰西呀?”
玛丽气鼓鼓的指着白隳眼前一身黑白修女服,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金发少女。
“不想去吗……确实这是我的私事,你不去也可以……”白隳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坚决的少女,不由得面露难色,试探着问道。
“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到神州去,让我的部下之类的照顾你……”
“算了,陪你去吧”娇小可爱的少女叹了一口气,随后傲娇的别过头去。
“谢谢”白隳有些笨拙的认真回应道,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毕竟都答应过你了,会一直陪着你的嘛~”嘴里嘟囔着,蓝发少女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明媚的笑意。
那是他们了缔结誓约一年后,于法兰西边境。蓝龙少女为了事先人偶的悲愿,继续跟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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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醒醒!给我醒醒啊!”那是化为一头幼龙的少女对着背上的人偶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哭喊。
“你还有负责把我养大……你还要去救你的陛下呢,别死在这啊……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那是他们缔结誓约三年后,在逃亡法兰西教廷追杀的路上,少女拯救了灵魂即将枯竭的人偶,开启了盛大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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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啦,就帮忙帮到底好了,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少女站在被战火摧残的城市中,拽着白隳的衣角说道。
“好”人偶只是简简单单的回应了这个相处了五年的女孩的祈愿。
随后他便构建了那条奇迹般的猩红战线,坚守到了瀛洲女皇「天照」参战。
那是他们缔结誓约五年后的那个夏天,蓝龙少女在战火纷飞的瀛洲坚持的祈愿。
而这也阴差阳错的让“瀛洲的救世主”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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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等我,乖乖听话,我很快会回来接你的。”
那是他们缔结誓约五年后的那个冬天,战争结束后的半年。
终于要实现自己悲愿的人偶带着她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家乡,在神州那座雄伟的皇城中,人偶对着少女如此说道。
注视着人偶离去的背影,少女心中徒然生出一丝不安与恐慌。
这便玛丽·法兰尼听到的白■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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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深处,翻开往日记忆的画卷,无数次被唤起的珍贵回忆如浮光掠影般流逝,彼此间无法追回的时光让玛丽沉浸在这宛如梦幻般的夏夜穹顶花园中,久久不能回神。
故事早就在讲到玛丽被孵出来的那一刻就停止了,但是神乐七海看着自家端着已经凉掉的茶水却仍然愣神的老师,没有出声打断她。
她脸上流露出的怀恋与追忆,当了这么久学生的神乐七海还是第一次看见,所以她只能啜饮着杯中的香茗,静静等待着。
“啊,一不小心想起好多过去的事情,抱歉抱歉。”
终于,玛丽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微微笑了笑,看向了神乐七海。
“这就是能告诉你的全部喽~所谓的‘瀛洲救世主’”
玛丽把自己杯中的凉茶喝完后,优雅的为自己续了一杯,缓缓说道。
“还有其他问题吗?机会难得哦。”
“嗯……”神乐七海面露难色,试探着出声问道:“那位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这次神乐七海等到的,确实自己老师长久的沉默。
“大概是……死了吧,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的那种。”终于,在沉默之后,玛丽面色平静的回答道,却让神乐七海直接愣住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对……对不起,我不是……”神乐七海意识到自己已经踩雷了,她这才想起来之前老师说到的那位给予了她诸多帮助的“已逝的故人”也是相同的说辞……
现在神乐七海已经基本确定先前玛丽梦中呼喊的那个“白”就是把玛丽孵出来的另一位救世主,但是神乐七海本来是推测因为一些原因两者才分开,而且是对方的原因,所以这才忍不住打探,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少女语无伦次的辩解着,但是心中却愈发慌乱,最后之后想个犯错的孩子般低下了头,时不时偷偷看向了身为“大人”的玛丽。
“无所谓,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而且,你也没什么恶意。”玛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学生不用在意。
“但是,有关他的问题,到这里这就是极限了哦,之后就是禁区了!”摇了摇头放下了精致的白瓷茶杯,随后笑眯眯的再次看向端坐在对面的弟子。
“还有吗?”
神乐七海手指焦躁的敲打着桌子,思来想去过后,缓缓开口:“您不是离开瀛洲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面对这个问题,玛丽竖瞳中的遗憾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涌现出的一丝不甘与悔恨,随后她摇了摇头,说道:“真遗憾,这同样也属于不能告诉你的范畴。”
神乐七海苦着脸,对于连续两次触及到了禁区的行为感到愈发苦恼,随后便不再纠结,冥思苦想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但是因为满怀歉意而一心急切想着岔开尴尬话题的黑发少女却没有察觉到玛丽却没有回归一开始的话题。
没错,蓝龙小姐并没有告诉神乐七海这个一开始被她提到的花园和这座医院的后续消息。
而实际上,迄今为止这座在全东京,乃至在全瀛洲,医疗服务都是最尖端的第一综合医院,是由瀛洲皇室直接控股的。
换句话说,这座顶级医院的里里外外,都算得上是山上神社里面那位冕下在瀛洲为数不多有白纸黑字证明的私有财产。
而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奢侈到会被人诟病的穹顶花园,则是那位冕下亲自设计然后下令修建的。
当时,那位居于圣岳上多年未干涉瀛洲的冕下这一道突如其来御令,让无数的内阁政客和财阀首脑一遍遍暗中揣摩其用意,但即使想破脑袋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只有玛丽·法兰尼小姐本人以及神社中一些侍奉御神乐千雪多年成为「天照」冕下心腹的巫女才知道其中的缘由。
因为瀛洲战役结束后,在这所医院养伤时,童言无忌的蓝龙小姐曾说过,她不喜欢这里,这里太丑了,屋顶上有个大花园才好看。
同样也因为在三个月后,也就是穹顶花园完工的两周后,这座医院就会接收一位特殊病人——一位由多年未踏出圣岳一步的御神乐千雪冕下亲自抱来的小女孩。
那是一位四处流浪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甚至还患有重度营养不良,最后奄奄一息趴在战争纪念碑旁昏迷过去的蓝发小女孩。
而当小女孩在这座顶级医院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把身体调养好一点之后,白发女子噙着温柔笑容,亲自把她抱上轮椅,推着她,来到了这个精致而奢侈的花园。
她摸着小女孩恢复了些许光泽的蓝色长发,指了指这座花园,问:这次好看吗?
面无表情的小女孩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环视了这美丽的花园后,机械般的点了点头。
女人当时微眯的眼中涌现出的是深深的怜悯和痛心,但是没有被背对着她的小女孩看到。
随后,她又平复了心情,露出比之前还要柔和的笑容,指了指高楼之下的繁华都市,以及远方的隐隐约约显露出轮廓的圣岳,如此说道:
“只要你愿意,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以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小女孩这次有些迷茫的仰起头,看了看这位温婉美丽,让她感到很熟悉的白发大姐姐。
最后,这位尊贵的冕下蹲在她的轮椅面前,与她同高,双手搭在她依旧有些瘦弱的肩膀上,睁开了紫罗兰色的眼眸,郑重其事的对她说:
“这里原本就是你们守护下来的国家,是你们的国家;只要你愿意,就随时可以回来;而我,还有这里的人民,从未忘记你和他……只要你愿意”
这次,小女孩在听到“他”之后,原本空洞无神的眼中终于渐渐多了些许光彩,她抬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大姐姐,晶莹泪水终于开始涌出来。
从开始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默默流泪,再到中途努力压抑着自己泪水的抽噎声,最终扑倒御神乐千雪怀里,在女人温柔的怀抱下,轻轻被抚摸着还显得有些瘦骨嶙峋后背,嚎啕大哭起来。
而这就是玛丽·法兰尼愿意留在瀛洲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御神乐千雪为她提供了安逸舒适的生活,而是因为这里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愿意铭记他曾经存在过的国度。
只是……尽管他和她曾经相互扶持,一路上共同分享了无数喜悦,也共同度过无数劫难,但是最后,却只留她独自这世上徘徊。
玛丽抬起头来看了看纯净的夜空,于明亮的星光下发出了细微而低落的呢喃:“我知道,都回不去了……”
呢喃之间,似乎有一丝晶莹的弧光从星光映照着的绝美脸庞划过,但是转眼间又归于无形,无踪可觅,再去执意寻找时,只能听见徐徐夜风中的一道幽幽叹息
“但是……我,也还是想你啊……”
时光不息,万物轮转,往日的时光已经不可溯回,但是那份沉重的思恋,亦或许并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