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骑士,雷卡哥哥。”
“我想变得和雷卡哥哥一样厉害。”
“雷卡哥哥,我想屠龙,我想替我父母报仇。”
…
叽叽喳喳的,今天的雷卡又被镇子里的小孩缠上了,嚷嚷着要做骑士,要上战场,要去屠龙。雷卡陶掏耳朵,都是只有小屁孩才会有的天真想法,不过也正因为他们是小屁孩才会缠着自己,事情也会变得麻烦,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搪塞驱赶。
正在雷卡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正义的声音响起了,“好了!雷卡可是很忙的,你们不要再打扰他了。”赶走了所有小屁孩。
听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雷卡看着小屁孩们慌忙逃窜的背影,一拍脑门,真正的麻烦来了,于是雷卡悄悄混进小屁孩的队伍里,一起慌忙逃窜。
但如果能够轻易跑来,麻烦就不配称为麻烦。一只手极快的抓住了雷卡的手臂,不耐烦的说:“至于这样吗?”
“至于。”雷卡被迫停下脚步,肯定的说。
麻烦的本名叫巴特利特,扎着一个大马尾,长得还不错,特别是当她安静的坐在一边的时候,是个男人都会心动,但可惜的是巴特利特的性格像个男生,或许一生从未像个女孩一样安静的坐过哪怕一分钟,所以没有人爱慕她。
巴特利特绕到雷卡面前,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新出炉的黑面包,递给雷卡,“这是报酬。”
整个小镇上的人都知道雷卡需要黑面包作为远行的干粮,虽然看分量不轻,但雷卡还是一口拒绝,“不行,你姐会杀了我的。”
“所以你只要偷偷的把……”巴特利特不死心。
雷卡扭头就走,“偷偷的把姐姐的团长钢印偷出来”这种话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巴特利特就和那些小屁孩一样充满着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
“别走啊!”巴特利特跑到雷卡面前张开手臂,拦他。
雷卡用手拨开巴特利特,告诉她,“我是去统计幸存人数,你姐姐有大用,要是妨碍我那就后果自负。”
话刚落的一瞬间,巴特利特的身体向后缩了缩,对付麻烦果然还是得用比麻烦更麻烦的麻烦,雷卡脸上露出欣喜,之后可以安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可结果是——
“等下。”巴特利特从雷卡身后大喊,迈开大步站到雷卡身边,信誓旦旦的说,“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想尊贵的皇家骑士先生不会拒绝一个普通平民的帮助吧。”巴特利特的大眼睛闪闪的,里面都是狡猾。
雷卡站在原地,看着巴特利特,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要是不同意后面就要倒霉了,就像东方的某句俗语“小鬼难缠”。脸上的欣喜转一下子转化为苦笑,然后轻轻点头,“好吧。”
两人走在沿着小镇南边的主干道走着,两边的建筑大都已经粉碎只剩下相对牢靠的地基,地上横着只剩下残渣的尸体、血迹还有抓痕,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把空气染成血腥腐臭的呛人味道。
雷卡的眉头一直紧锁,在来之前骑士团长就告诉过自己,这里是重灾区,可当自己实地看到的时候才真正知道之前的心理准备是多么的可笑。
至于巴特利特,她早就蹲在一旁呕吐了。雷卡拍拍她的后背好让她吐得舒服些,半刻钟后巴特利特和雷卡一起坐在只剩下几块砖的面包店台阶上。
“回去吧。”雷卡说,“你太耽误事了。”
巴特利特低着头,嘴角还留着拉丝的唾沫,可就算如此,巴特利特也依旧固执的摇摇头,“不行,我说过要陪你的,更何况如果连点困难都熬不过去,那以后我还怎么当骑士。”说着巴特利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袖口一把抹干净嘴角的唾沫,露出她标志性的笑容。
“好吧。”雷卡说。
继续沿着主干道走,在不远处已经汇聚了大批人在等雷卡了。
负责这一代军官向雷卡举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后,说,“雷卡先生,你终于来了。”
军官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比雷卡大不了多少,而在他身后的民众中有一半是残疾,断口处绑着血红色的绷带,由于没有药瓶加上天气闷热,好多人的伤口已经长蛆,腐臭味更是比刚才浓郁了不知道多少。
雷卡下意识看了一眼巴特利特,少女冲着雷卡咧嘴一笑,表示自己没事,雷卡才坐到军官准备好的木桌前,从腰包拿出纸币开始统计,巴特利特也自发维持秩序和搀扶伤员。
工作很忙碌,需要把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家室都问清楚,一直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等待统计的人终于只剩下五个人,没了人群的拥挤,腐臭味轻了不少。
成功完成骑士一天工作的巴特利特也终于能够由衷的笑一次,来到雷卡身边,指着维持秩序的军队们,小声的说:“这里不是有十字军吗?让他们统计好送过来不就行了,为什么姐姐还要让你来?”
“因为他们不会写字。”雷卡低着头记录,头也不抬。
巴特利特不理解,“那个军官也不会?不是只有贵族才能当军官吗?”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军官还是原本的那个军官?”
“什么意思?”
雷卡的笔顿了顿,随后继续书写,“不光是这里,整个小镇都一样,这支十字军除了他们身上的这身军服是本来的,其余所有军人都是从平民中临时挑选用来补充战力的,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才勉强打退龙族的进攻。”
雷卡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小事,而这件小事则在巴特利特的脑海中轰然爆炸,她的腿突然一软,打了个踉跄,指着那边成排的少年军人缓缓的说,“他们……都是平民?”
雷卡点点头。
“那下次龙袭的时候,他们也都会死去?”
雷卡依旧点头,听完最后一人报出自己的姓名等信息后,雷卡仔细的记录完毕后,停下笔,站起身,拍了拍巴特利特的肩膀,柔声的说,“这就是想成为骑士必须要有的觉悟,你不具备,所以你当不了骑士。走吧,去找你姐姐了。”
巴特利特站在一动不动,顽固的像一块礁石。
身后有个穿着不合身军服的少年急匆匆的跑来,叫住了即将离开的雷卡。
“雷卡先生,先别走,西格蒙中尉找你。”
看得出来少年很累,但他说的很急,根本不给自己喘息和给雷卡离开的机会。
雷卡问,“怎么了?”
“西格蒙中尉让你帮忙代写一封信。”
少年的眼角闪着泪光,生怕这个站在面前的长官会突然蛮不讲理的走开。
西格蒙中尉,雷卡在骑士团长那边偶然听到过他的事,大致能够猜到什么情况,于是将腰包整个取下交给巴特利特,“你先回去。”
可刚转身,雷卡的小臂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固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如同圣人向世人许下承诺。
“我和你一起去,我证明给你看,我是抱着必死的绝望来当骑士的,不是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