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19开着车,很快驶出了并不多大的小镇,开上了事实上已经是土路的高速公路。
道路上的尘土与水分结成的冰块混杂在一起,变得坚硬而寒冷。两边的杂草早已枯萎,变成黄色与白色混合的样子,就这样倒在地面上,在风中似乎早已失去了所有气力。
vector这个时候已经真正睡着,怀中的PP90安分地坐在她腿上,没有弄出什么过大的动静,只是一只手撑在车门上,望向窗外。
吉普车旁,一个穿着厚重冬装的中年男人正骑着摩托车,以与车辆相同的速度飞驰着。
吉普车表盘上显示的车速是130km/h。
PP19转头望了一眼汽车旁的男人,他背上背着一把半自动步枪,白发少女看出那把枪的口径算不得小,估计是打猎大型猎物用的。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发射铁砂弹。
当然了,这种季节肯定是用不上这类功能的,毕竟群鸟大部分已经去南方过冬了。
对方估计也并没有要跟车的意思,因为那人的摩托其实并不是一直和PP19驾驶的吉普车保持完全相同的速度。并且,那个男人的视线经常朝着四周环绕,而不是顶着吉普车不放。
PP19扶了一下挂在车门边的冲锋枪,她知道,从那个男人的位置,完全可以看见这把枪。
目前不见得有必要,不过在人烟稀少的半废土地区长距离旅行,这种姿态总归还是要摆出来的。
几头驯鹿出现在荒原上,PP19与男人同时都看见了它们,那个男人从背上卸下了步枪,甚至连标尺都没有立起来,单手持枪就扣动了扳机。下一个瞬间,一头驯鹿的身上爆散出血雾,这只不惧寒冬与饥饿的圣洁动物摇晃了一下,倒了下去。它的同伴们则迅速逃跑了。
在130km的时速下单手握持一把.45口径的步枪开火,并在几乎不经瞄准的情况下命中300米开外的目标,这并不是一个人类能做到的行为。这个男人身上大抵是有什么植入物的。PP19已经可以想象出关于此人的无数个故事来,诸如身心俱疲的三战退伍老兵,从军队离开后跑到这种半废土地区来拥抱自然一类的。不过她并未在这件事上花太多心思。那个男人将摩托车从土路驶上了荒原,同时拉动了刹车,开始减速。PP19收回视线,继续专心看着路况。男人的身影很快在后视镜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两道寒风在为干枯野草覆盖的荒原上划出两道划痕,将根系萎缩了的植物抛上空中,变成一片黄白色的霾。
苍白的阳光穿透这些干草之间的间隙,似乎要将其点燃一般,在经由车窗散射之后灌入了车厢内。
逆着冷光望向窗外,PP90看得见一群又一群的驯鹿。枪声早已被飞驰的汽车甩在了后方,在辽阔的荒原上飘逝消散。
这些驯鹿在人形的视野中也依然是转瞬即逝。它们奔跑于这世代生长的原野上,并不因为凛冬的到来而选择离去。那美丽的,坚韧的鹿皮之下包裹着结实有力的肌肉,肌肉中流动着灼热的鲜血,支撑着这些高洁的动物在自己的家乡奔驰。
驯鹿的身影是这原野上为数不多的色彩,它们如同一滴滴画布上的颜料,肆意流动着,在画布上留下这样或那样的颜色,最终变成四处散落的色块,以及交织糅合在一起的线条,随着被抛却的画布下落,将色彩印在了大地上。
更往前的荒原变成了树林,虽说只是稀疏的枯木钉在土地上,却已经扫去了枯草的单调。
PP19加了一脚油门,倒不是因为两边枯草的景象太过无聊,而是前方的道路有了上坡的弧度。
PP90依旧坐在vector身上,汽车的加速让她的身躯向后靠去,压上了vector的胸口。vector倒是没有因此就被吵醒,只是发了几声含糊不清的鼻音。
PP90的脑袋短暂靠在了vector的肩膀上,后者呼吸时的鼻息便喷到了她的颈间。虽说少女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的坐姿,不再趴在vector身上,却多少还是有些眷恋先前的感觉。
能和vivi有这种接触的机会毕竟不多。vector只是宠着她,不会什么事情都让她乱来的。
之后,PP90仍是一手扶着车门,望向窗外。不过这平和没有保持多久,随着PP19一脚减速,她的身体开始不可避免地前倾。而已经睡着的vector,前倾的幅度显然比起她来要更大。其结果是,尽管PP90尽力抵住了前方驾驶座的椅背来保持身体的平衡,为了方便PP90坐自己腿上而并未系安全带的vector却是实实在在地趴在了她的背上。
银灰色短发少女的鼻息再一次喷到了PP90的脖子上,就算她平常总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情况并且经常主动去粘到vector身上,面对这种情况时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种动作的亲昵程度,如果是有意为之的话,总归还是不低的。并且,因为反复的摇晃,vector这时候已经一点点醒了过来。
在PP90来得及想出任何反应之前,半睡半醒之间的vector便两手抱住了她,又靠回了椅背上。PP90正打算说些什么,vector却将脑袋靠到了她的肩膀上,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PP19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落入梦乡的vector,以及手足无措,投来求救般眼神的PP90,笑了笑,便又转回头去看向前方,开着她的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