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远的梦……
到底有多久远?很难说……但是,那一定是堪比沧海桑田的过去……
褪色的梦境中,唯有那和枫叶一样鲜红的头发历历在目。
那位“红发”抬起头,枫叶红之下是一张悲伤的脸庞。明明……记忆已经模糊到了连“表情”都看不清的地步了,但是…“我”知道——他在哭泣。
“为什么……”
记忆中被抽象成“杂乱曲线”的面部张合着嘴唇。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红发”无助地抬起头,看着“我”。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传达不到的名字,那就是记忆中的“我”。
“我”终于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就连我们之中,最为聪明的阿里斯托,都选择了自杀。”
“我”抬头看向满是裂痕的“天空”。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红发”攥紧双手。
“红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是……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嗯……”
“我”沉重地吐出了最后的话语。
“我尽力试试吧。可能……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
然后……
梦境破碎了。
衣物与肌肤摩擦的窸窣声与煮水蒸腾的咕噜声传入耳畔,半睡半醒的少女嘤咛了一声。
“醒了吗……”
熟悉的嗓音闯进了少女混混沌沌的思维。
“真是的……!真是一个不让人安心的小姑凉啊……”
少女挣扎着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和秋日相称的枫叶色头发。
“你……”少女的樱唇无力地吞吐。
“不会吧?连我雷克斯大爷都忘记了吗?看来真的是病傻了呢~小姑凉。”
雷克斯折腾着灶头,将烧开的水倒在窑土杯子里,推到少女的床头。
“多喝热水。”
少女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居然躺在了一张木床上,周围是一个类似土屋的小房子。她乏力地撑起上半身,捂着额头,艰难地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这里是……”
“我的据点。”雷克斯大大咧咧坐到床边,翘着二郎腿,后仰着头瞥视少女。
“虽然这里的建设得不怎么样,但是,肯定比你那漏风的道具店要好得多。”
雷克斯抖着腿啧了一声。
“真是服了你了。明明墙壁都破了一个大洞,居然还在那里睡地板,发高烧也是你自己自·找·的。”
“和那没关系……”少女嘴硬地嘟着脸颊。
“唉……!算了,随你喜欢吧……啊!还有,这个房子是我不要的,当作是我搭救你的报酬,你就在这里当打扫的女仆好了,包住不包吃,义务劳动,知道吗?”
雷克斯仰着半边侧脸,痞气十足地“挟恩图报”。
“哼……”少女皱了皱小鼻子,不置可否。
“搞定——!傲娇白毛小女仆Get!”雷克斯捂着嘴在背后嗤笑。
少女挥起愤怒的铁拳——
咚——!
闷响过后,雷克斯翘着屁股倒栽在地上,脑袋上还长了一个红彤彤的大鼓包。
“小姑凉恩将仇报啊……!”
雷克斯用哭脸蹭着地板,不满地扁着嘴嘟囔。
“嘛、那个,对不起……还有、谢……(谢)……”
少女略带娇羞、不情不愿的声音刚从后方传来,瘫痪的雷克斯立马原地复活!
朝身后咧嘴露齿地比出大拇指——
“真不赖呐!傲娇白毛小女仆——!”
“你这家伙……!!洗——内——!!”
少女跳起来,冲雷克斯的后腰来了一发火箭头锤!
咚——隆——
“啊——!要死、要死啦——!”
“洗——内——、洗——内——!!”
两人在不大的房间里追着打转。
……
“呵——呼……呵——呼……”
率先不支的少女撑着膝盖“呵呼呵呼”地踹气。
“真是的……这不是挺精神的吗?呼……呵——”
另一边的雷克斯也靠在土墙,仰头吸吐着氧气。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片刻之后,雷克斯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坐到地板,仰着头支起一条腿,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搭在膝盖。
“以前……”
忽然,他有些唐突地开始了一个非常无厘头的话题。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少女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雷克斯。
“呵……”雷克斯讪笑一声。
“虽然‘要好’之类的,可能只不过是…我自己单方面的认为罢了……”
他仰着头,嘴里呵出了一口白色的水汽。
“直到他‘离开’,我连他到底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他又侧过头将视线投向少女。
“……”
“我曾经以为,我终于再次找·到·他了,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雷克斯原本溃散的瞳孔突兀地收缩!
“我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
雷克斯语气中掩藏的尖锐,让少女身体一阵僵硬。
“不过……”
他的眼眸又再次变得茫然。
“现在看来,我大概是认错人了……”
“呼……”他再次将视线投向上空,呼了一口白雾,“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就当作是我无聊的瞎扯淡吧……
人呢,
其实只不过是剑刃与斧钺之间,碰撞所交激而生的火花……
矛盾就是存在的本身,战斗就是生命的本质。
假若有一日,相互倾轧的两方终于决出了胜负,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倾斜了托盘,那么……像人类…这种虚幻而脆弱的火花,大概…就到了梦碎幻灭的时候了吧……
……
哈哈……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莫明其妙的鬼话啊……真是的……
忘了它吧……
在我的那个老友‘离开’之后,我就一直会时不时想这些有的没的,真是笑死人了……啊哈哈——”
雷克斯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冲少女咧咧嘴,然后叉着腰夸张地仰天大笑。
“雷克斯……”少女怔怔地看着他,“你……”
就在少女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又一把抢过话茬,视线垂落在少女身上——
“你不是我那老友真是太好了,如果你真的是他……”
他的眼神再次锐利——
“……”
“……”
倏忽而来的寒冷乱流吹袭着烛火,显得过分狭小的土屋光影错杂。雷克斯没有在看少女脸庞,少女也错开了雷克斯的眼眸。
就在这个火光将欲熄灭之际,屋外的骚动打破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