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学校食堂内。
窗口后,围着围裙的铭柒对着来打餐的奏一脸诚恳的说道;
“奏,最近这几天记得锁好门窗注意寝室财务安全。”
奏不解的歪了歪脑袋,铭柒干咳两声;
“最近我听说学校里出现了小偷,所以提醒下你。”
奏不以为然;
“我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哦?”
“emmmmm,奏啊,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窃贼的目的不是为了财务,而是为了欲望啊。”
奏更加不解了。
“欲望?”
面对眼前纯洁得像张白纸的少女,铭柒有点自行惭愧。
“咳咳……总之最近多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
两人手里端着麻婆豆腐在食堂偏僻角落坐下。奏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向她搭话她是绝对不会发出声音的,铭柒心不在焉的挖着豆腐块,眼角余光注视着系统面板。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快半年了,他至今没有弄清楚更多关于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按照由理说的转世,铭柒也不敢去尝试,因为他拿捏不准,任务要求是离开这个死后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万一转世成人依然没有完成任务那岂不是掉进死胡同了。
而且要是转世成人还好,如果真的有可能转世成水蚤藤壶,铭柒宁可永远待着这里。
“奏,你认识的那些人,具体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
奏放下手里的勺子,眨了眨琥珀色的一双大眼睛;
“他们只是像普通学生一样生活而已,某一天就突然离开了。”
得,问了等于没问。
铭柒无奈的点点头。
从食堂出来以后,铭柒打算去找由理谈谈这方面的事,向来蹭饭的游佐确认了下由理现在在校长室,随后铭柒就出发了。
路过一间还亮着灯的教室时,铭柒被里面传出的歌声吸引。
教室里,红色短发少女抱着吉他,目光眺望着夜空轻声弹唱,与之前几次在食堂舞台上演唱时,那开朗自信的表现想去甚远,歌声中带着些许寂寥。
一曲完了,岩泽麻美回过头,见到铭柒靠在门边,小小的吃了一惊,随即笑着说道;
“晚上好,铭,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叫我一下。”
“唱的很好听,打断就太可惜了。”
“谢谢。”
岩泽麻美开心的眯了眯眼,拿起水杯抿了口水,又问道;
“说起来,平时这个时间你都回后山了吧,今天怎么有闲心在学校里逛?”
“打算去一趟校长室,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倒是岩泽你每天都一个人待到这么晚么?”
“嗯,差不多吧,我已经习惯每天晚上在练习室一个人待一会儿了。要坐下聊会天吗?”
“也好。”
铭柒走进教室,在岩泽麻美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岩泽麻美轻轻拨动吉他;
“铭,你喜欢音乐么?”
“说不上特别喜欢吧,不过还是挺有兴趣的。”
“生前有什么很喜欢的乐队或者歌手么?”
“我听歌只是觉得好听而已,基本不会去了解背后的歌手什么的……”
铭柒还是摇了摇头,岩泽麻美无奈一笑。
属实聊天鬼才。
“这样啊……看你这样子,生前的记忆都想起来了?”
“只是想起了一部分而已。”
“有听说过其他人提起生前经历么?”
“只听过由理的。”
岩泽麻美露出唏嘘的神色;
“游离子的啊……那实在是太令人痛心了。相比之下,我的就过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有时候,失去生前记忆也许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是么,岩泽你的生前是怎么样的呢?”
“我生前啊……没能唱出喜欢的歌曲,仅此而已。”
岩泽麻美轻抚吉他,目光低垂。
“小时候,我的父母总是在吵架,我没有自己的房间,只能在刺耳的骂声中,捂着耳朵缩在墙角,缩在空壳之中,没有安宁的地方。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一个叫SAN MACHINE的乐队,我得知他们的主唱和我一样出身于一个家境不好的家庭,在精神压力太大的时候,便戴上耳机逃进音乐的世界里。”
“我也试着这样做了,然后仿佛一切都释放了一般,那位主唱正在为我嘶喊,为我倾诉,假装正常的人都在自欺欺人,只有哭泣的人才是正确的,只有孤独的我们,才是最真实的人类。一切的不合理都在声嘶力竭中粉碎。”
“我被这歌声拯救了,之后在一个垃圾站里,我遇到了我最心爱的这把吉他,于是我开始了唱歌,几乎每天都会去街上卖唱,在本以为一无所有的,我的人生中,原来还有歌。”
“我放弃了依靠家里上大学的想法,一边打工存钱,一边去唱片公司试音,我决定在毕业的那天,一定要离开那个家,去首都,然后靠音乐活下去。”
“但是,在一次打工时我突然晕倒,醒来的时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岩泽麻美露出苦涩的笑容,看着手中的水瓶。
“头部撞击,脑梗塞导致的失语症,原因是父母吵架时我上去劝架被误伤。我诅咒自己的命运,没有任何的避难所,我的人生就那样,躺在病床上结束了。”
岩泽麻美结束了回忆,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铭柒轻拍她后背帮忙顺气,缓过来的岩泽麻美自嘲一笑;
“在这里的所有人,生前都有着遗憾的经历,简直就像被命运玩弄过的弃子。”
铭柒突然明白了,或许由理所说的,反抗神明,只是一种借口。她真正希望的,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输给惨淡的人生,她不是命运可以随意玩弄的人偶。
那么自己呢?
铭柒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追求什么?在无数的世界间游走,难道只是为了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