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牛皮皮鞋在光洁如镜面的走廊上踩出清脆的脚步声,如同远处教堂顶部那座机械运作的大钟一般,踏着纹丝不差的节奏。医生换回了平时的那一身白大褂,脸上还是挂着往常那般营业式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在走廊上他与刚刚核对完药品的护士长擦肩而过。
“护士长,等会儿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好的,埃阿斯院长。”身材火辣、气质冰冷的美人简单地点了点头,“我先去护士站安排一些事情,马上就来。”
“嗯,我等你。”
关上办公室的门,他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好像那是一副已经固定在他脸上的面具。他在茶几上摆出两个杯子,放入茶包注入开水。这也是伦道夫集团旗下的产品,不得不说,虽然在口味上比起以传统流程开水冲泡的红茶略有些不足,但是在便利性上却有了极大的提升。而且,足够便宜。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如他所料。他认识琳以来,她就一直是那么一个行事豪不拖泥带水的人,从来没看见过她有拖延的时候。
“进来吧,门没锁。”
女人沉默地推开门走了进来,转身将门关上的瞬间,一句话幽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珊迪亚死了。”
片刻的僵硬之后,她转身走到茶几前,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过一只杯子,看着杯子中逐渐泛出红色的茶水,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是吗?还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但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意外嘛。琳,是你让她去的?”医生的脸上依然还挂着那副表情,嘴角完美的弧度经过了无数病人的千锤百炼,几乎可以缓和任何人的紧张和不安。但是此时,却只让他对座的女人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
“埃阿斯,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知道这个消息,我的痛心未必比你少。”女人缓缓张口回答道。
“正面回答,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也不要试图避重就轻。是不是你给了珊迪亚袭击卡兹戴尔的命令,是或不是,我只要答案。”
“不是,我从未给过任何人命令,让她们做出任何的行动!”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过,我默许了她做出这样的行动。”
话音刚落,一只盘绕着青筋的健硕手臂就将她的脖颈死死掐住,捏住她的脖颈将她直接提到了半空。尽管埃阿斯并不是以力量为主的超凡者,但是身为医生,尤其是需要动骨科手术的外科医生,他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她?琳,我不是说了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不相信我吗?”尽管话语中隐含着悲伤,不过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只有在眼瞳深处能够被觉察出一丝端倪。
“我们一直相信着你。你是我们从小看着张大的,我们对你的爱、我们之间的羁绊绝无半点的虚假。”
没有挣扎,护士长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正常人被以这种姿势掐住脖子提起,早就该屎尿齐流甚至当场去世,他们的颈椎根本无力负担起自身的体重。但是对于身为异类的护士长来说,哪怕是将她的头颅从身体上摘走,也算不上是什么太过严重的伤势。
“那为什么?”他的手下意识加重了些力道,在护士长白皙的颈部掐出大片的青紫。
“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给你了。”有些变调的声音从护士长被嗓子里挤出来,听上去好像有些滑稽,不过在场的两人却都没有半点想笑的意思。
“什么?为什么?”医生松开了手,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我们给不了你更多的时间了。埃阿斯,你有多少天没有到外面的大街上去逛过了?那些消息,只要你随便找一家店坐下,用不了几分钟就会一股脑全部涌进你的耳朵里。”拽着喉咙调整了一下,她的声音回复了正常。
“第一天,有人在城里宣扬起了不老不死怪物的传说。”
“第二天,有人说怪物的身体里藏着不老不死的秘密。”
“第三天,有人说怪物贪食人肉好饮人血,以人为食。”
“第四天,也就是昨天,有人说,怪物就在这座城里……你觉得,这仅仅只是个巧合,还是有人给我们设定了一个最后期限?我们的存在、杀戮的价值、讨伐的正义性,在前三天就已经被他们给散布了出去。第四天,我们的位置就被精确到了这座城市。我们没得选择,再等下去,我们除了教团的屠刀什么都等不到。”
医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隔了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只要你们告诉我,我可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温柔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刀扎进了他的心脏。
“我们虽然不聪明,但是几百年都活过来了,有些事情还是能够看得透的。能够轻松击败我们的强者、完全挖掘出我们底细的情报,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势力在打算利用我们?我们是他们选中的刀,我们的价值就在于能够替他们处理那些他们不方便解决的问题。告诉我,假如你的手术刀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打算听你的话,你会拿他怎么办?”
她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掉的衣领,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的温柔。
“你是个好孩子,但他们不一样。不听话的就毁掉,这对他们来说无非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但假如这是我们必将遭遇的命运,你却用不着一起被卷进来。你是个人类,你可以置身事外。”
“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医生烦躁地低吼道。
“你必须置身事外。”难得的柔和笑意在护士长的脸上绽放开来,她轻抚着他的头顶,温暖的感觉如二十年前那个只到她腰间的孩子感受到的一般。
“我们需要你置身事外,只有你置身事外,才有可能替我们保留下些许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