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在敌方大本营,当着敌方所有人的面,逮着敌方老大抽,敌方还一口大气都不敢出,这感觉是真的爽。
看着打得差不多了,也就收了脚。毕竟上山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揍人。
带有些戾气的目光打量起了那个文弱书生。
蒋敬被穆虹这一盯,吓得菊花一紧,汗流浃背,他思前想后,自己这一生从未得罪过眼前这个人,甚至才刚认识,多半只是他家老大的亲戚,为什么就一直声称要给自己来几个大耳刮子?
不会是认为欧鹏大江军官不干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真是太冤枉了!他虽然现在在山头上顶着个智囊的名号,但欧鹏弃官从贼绝对不是他指使的,这其中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因为在上山作歹之前,他和欧鹏根本就不认识。
脸上赔笑道:“这位大兄弟,不知你这般盯着小生,有何见解?”
穆虹冷声说道:“你就是蒋敬?”
“不错,正是在下。”
“黝黑……呦呵,我不是说了要给你来俩大耳贴子,你竟然还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大兄弟也说了,蒋敬是个秀才,你看这山中,除蒋敬外,也没一个书生打扮的,那这唯一一个不端的就是我……与其畏畏缩缩的丢了面,不如大大方方的认了。”
“嗯,是条汉子。”
“多谢大兄弟夸赞。”
这时欧鹏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他很意外,为什么他趴了这么久就没一个人上来扶他?
“穆大哥和这帮人挺熟啊……”后面的张顺小声的朝夏飒风嘀咕道。
夏飒风很懵,他这话接不了。
他从小和穆弘一块长大的,穆家有什么亲朋好友他不知道的?穆弘交的朋友有哪个是他不认识的?
他敢打包票,穆弘和这帮土匪绝对是第一天认识。
他本来还想着这帮贼人的老大,会不会是以前在镇上路过认识的江湖豪杰,但现在几乎没这个可能。
至于穆弘为什么能直接和这伙人打成一片,而且聊的起来,他也是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兄弟该如何称呼?”欧鹏不愧是条硬汉,挨这么顿打既不要擦药,也不用趴多久,都不需要别人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站姿端正,腰杆挺直,双手抱拳,恭敬有礼。
“在下姓穆,单名一个弘,祖安人氏,你叫我穆公子便好。”对方都这样了,穆虹也不好摆着张臭脸,抱拳正声道。
“不知穆公子与家父是何交情?”欧鹏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穆弘,而且祖安是哪?他这是一点都不知道。那就很有可能对方跟自己老爹有的什么交情了,比如是自己老爹朋友的儿子,这些自己确实不怎么熟,有一两个没见过的正常。
“没有交情。”
“那……莫非是与家母有……”
“你别误会,这更没有交情。”
欧鹏咯噔了一下,他误会什么了?既不认识他爹,也不认识他娘,那?
欧鹏目视蒋敬,虽然这家伙是个落科举子,而且心态不好,考试没中就弃文就武,直接跑山上当强盗来了,但人家怎么说也是实打实参与了科举,只是没中举子而已。
他承担得起智囊的作用。
蒋敬收到明示,自个心里也掂量了一下,这家伙老大竟然不认识?一想到对方刚才按着自己老大捶那恨其不争气的语气,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连他心中都有所感触,一次考试没中而已,一时想不开直接就跑这当强盗来了,白白辜负了自己那十年寒窗,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第一次见面的人能有这种情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都直接用你爹来骂你了,这关系能远?
堕落了,真的是堕落了,圣人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大现在都不愿意直面曾经的朋友了,他在逃避。
连连摇头,但眼中尽是对欧鹏的失望之色。
欧鹏读懂了,蒋敬认为是他心中有愧不愿意直面远来的故友,对他此举充满了失望。
可是他真的不认识啊……
难道是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如今身处贼窝依然洋洋自喜,对自己失望至极,以至于在见到故友的时候,内心在不断逃避,不愿意回想起这一切吗?
想他年少成名,数战有功,承朝廷厚恩,守把大江军,只因与本官意见不合,屡次出言顶撞,恐本官相害,逃走在江湖上绿林中,聚得百八十众,只望一天得圣上招安,复为韩廷效力。
起先来了个蒋敬,手上虽无本事,但熟读兵书,也会排兵布阵,更兼精通书算,积万累千,牙纤毫不差,虽然现在没什么家底。你精通算数,可我没什么钱粮给你算,你会排兵布阵,可我就这点兵你也指挥不出个什么来,还不如他带人一波冲。
但未来若是招安,他这种人可有大用,说不定以后还要仰仗他,就直接让他坐了第二把交椅。
最近又来了一个马麟,手上一把大滚刀百十人近不得,欧鹏也自问赢不得他。因为是新来的,就先让他做了个小头目,历练几番,三大王的位就是给他留的。
马麟原一闲汉出身,吃一顿少一顿的,三大王的位置给他自然欣喜不过。而蒋敬一来就坐了第二位,似马麟这般人才都要先从小头目当起,落科举子心里拔凉拔凉的,也会倍感知遇之恩。
他算盘打得很好,以后多往周边县坊借点钱响,发展实力,引起上边注意,到时候一发受了招安,整座山摇身一变就成了朝廷大军,搏个封妻荫子,衣锦还乡。
但现在,这都是一场空话。
想至此处,欧鹏不禁热泪盈眶,什么先锋大军,什么朝廷诏书,他现在就是个拦路打劫的贼人而已。当下也顾不得自己黄门山老大的威严,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哽咽道:“穆大哥,小弟这厢有礼了!”
蒋敬受了一惊,眼中虽有对欧鹏此举过于草率的责怪,但更多的是欣慰,也自双膝落地,抱拳道:“穆大哥!”
众小喽啰你看我,我看你,当下马麟带头,一齐跪下,齐声喊道:“穆大哥!”
穆虹扫视众人,每个人脸上都是真挚之色,每个人都是纯朴的汉子,恨其不争的眼神一变,湿润了起来,努了努嘴,点了点头,大声喝道:“好,好!好……”
穆大公子就在心境里看着穆虹在那半掩着嘴笑。
【这帮人傻逼吧……】
夏飒风、张横、张顺、张母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贼首穆弘不仅认识,对方竟然还要尊称一句大哥?
二张张母对穆弘也只是见识过她衣冠的一面,现在他们脑海中只是在想着穆弘在外界竟然有这么大的威望……
而夏飒风自认深知穆弘的禽兽行为,虽然最近似乎有所改变,但估计也是衣冠禽兽。他现在脑海中仿佛被丢入了一颗深海炸弹。
到底是什么时候?
“男儿膝下有黄金,贤弟快快请起!”
今夜,黄门山大宴,欧鹏热情地欢迎了这位来自远方的故友以及他的四位伴当,两人把酒言欢,不断叙说着少年往事,仿佛这俩人真的是从小一个村头长大的一般。
场上的所有人都为两人这深厚的友谊以及有趣的童年经历所感动,同时陷入了对自己少年意气风发时期的美好回忆当中。
唯独一个人例外。
夏飒风更懵了。
大公子少年的时候和你一起玩的,那小时候他跟着的那个是谁?
但这两人聊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确有其事,难道是他有问题?
“穆大哥,还记得咱们大家小时候,就在小河里,比比看谁游得更快,那个时候小弟我可是一马当先,直接把你们所有人甩开了一大截!”
“那是,我看你那个时候得瑟成那样,就在那河岸上抓了一只小螃蟹,抢起来就朝你扔了过去,不曾想……”
“原来丢我裤裆上那螃蟹就是大哥你扔的啊,我还说谁手这么欠呢,差点给我把那玩意夹断……”
“诶,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哥哥现在不就不会了?”
“不不,这不也是小弟我太过得意忘形了?哥哥这教训的是,若是兄弟我记得这一点,也不至于吃这么大苦头,哈哈……”
两位俱是一番大笑。
此番笑完,穆虹不复嬉皮笑脸,正色说道:“贤弟,你就别再扯这些陈年往事了,好好回答哥,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
“穆大哥……我……”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黄门山一伙都瞩目过来,穆虹一伙也严肃以待。
蒋敬摸着只有几根胡子的下巴,对于欧鹏的打算,他隐隐有些猜想,这也是他至今未曾离去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条原因是他现在已经被通缉了。
“穆大哥,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蒋敬松了口气,黄门山一伙大多执肯定之意,少数面露犹豫之色。
“当官为朝廷效力,我没意见,但那些人就活该你杀?”
“穆大哥,一将功成……”
“贤弟,哥哥问你,今日路过此地,若不是我知道你这混小子,你们是不是打算连我一起杀了?”
“这……”欧鹏很想说不会,但他说不出来。
“大丈夫生于世,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为国效力为主尽忠,此固为毕生所愿耳。但贤弟,你这三尺之剑,砍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是强压乡里的强贼恶霸,还是犯我山河的蛮武异族?”
“自然是犯我山河的蛮武异族。”
“可你现在砍的是他们吗?”
“穆大哥……”
“村县里有粮,去借吧。”
“……”
“百姓们不给,去杀吧。”
“穆大……”
穆虹双手拍桌,碗碟震起,大声喝叱道:“你此举与蛮武异族何异?与流氓禽兽何异?你不是手提三尺之剑要斩蛮武异族吗?怎么不先以己头试这剑利不利?!”
欧鹏、蒋敬一干人等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欧鹏大哭,翻身便拜道:“穆大哥,小弟如何不省得此事?奈何小弟旧与长官不睦,丢了官职,逃亡于此,至今一年有余,方才拼得这番基业,只盼着天使到来,重新为国尽忠,一刀一枪搏个功名。小弟……小弟心里苦啊……”蒋敬等也自抹泪,谁曾经不是个热血青年?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有这个哭的功夫,不如先想想该怎么做?”
“望穆大哥为小弟指条明路。”欧鹏再拜。
黄门山众人也自离席,一齐拜倒在地,齐声求道:“望穆大哥为大王指路。”
穆虹抓了抓头,面色挣扎不定,摆手说道:“也罢,招安这事我倒有个想法能去试试,总之切不可滥杀无辜,缺钱少粮……我也有个主意,既然上不能剑指异族,下不可滥杀无辜,为何不能就取个中?”
“望大哥详说。”欧鹏大喜,恭声请求。
穆虹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方略提供了出来。
【话说,取中这事我事我能理解,差不多就逮着我这种人杀,再散了我家钱分出去自己拿大头,招安这事你有什么办法?】
穆大公子对于某些事情已经产生了免疫,他只是不能理解眼前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左右朝廷的想法?
【哎,这你就不懂了。其实吧,我们作为朝廷的一支军团,已经什么都有了,唯独缺少了作为朝廷大军所必备的东西。】
【是什么?】
【兵马、粮草、器械、将领,以及朝廷的官方认可。】
【……我们到底有什么啊?】
【你们有一个优秀的领导。】
【……不会是你吧?】
【诶,聪明,现在已经听得懂话了。】
【且不说你这个人,这招安你倒底是怎么想的……嗯?你不会是想s诱当今……】
这穆大公子可就不得不提防了,眼前这个女人对她那副贫瘠的身材非常自信,在这方面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且不说赵官家好不好这一口,如果好这一口,那馋的也是他的身体……
对,是他的!
大姐头,你切要三思而行啊!
【你想什么玩意儿呢?你这脑子里都是什么4478糟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
【有句话说得好。】
【什么话?】
【招安招安,招甚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