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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白色的炽焰，已经不见踪影——徒留一具残破不堪的身躯。
以及……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诗怀雅，将拳刃从阿拉善的胸膛里抽出。
尽管这一击，准确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但此刻，那创口处却没有大量出血。
阿拉善的血，已经流干了。
“哈…哈哈……呜！”
口中呜咽着什么的阿拉善，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最终，他重重跌坐在墙边——且再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但，他瞳孔中的“余烬”……却还没有熄灭。
“……”
诗怀雅将那柄拳刃掷到地上，无言地站了起来。
她缓步走上前去——走向阿拉善所在的地方。
见此情景，阿拉善的眼神微微闪动。
但，他并不开口说些什么。他只是等着诗怀雅靠近——
等着诗怀雅来到……能听见他说话的地方。
“……哼。”
阿拉善，低声沉吟——
“看来……我是到此为止了，碧翠克斯。”
“是啊，我说过——你到此为止了。”
诗怀雅，来到了阿拉善的面前。
虽已疲惫不堪，但她的眸子里却还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和以前一模一样。
抬眼看向她的阿拉善，如此想道。
“……你不觉得很无力吗，碧翠克斯。”
“无力？”诗怀雅移开视线，“你指什么？”
“全部。”阿拉善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令人感到无力。”
奄奄一息的阿拉善，举起他那仅存白骨的手掌：
“就像一座巨大的斗兽场……无论高贵还是卑贱，无论坚强还是弱小…只要身处其中，就不得不面对…互相撕杀的命运。
倘若不去撕咬别人……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自己。
一切珍贵的事物…全都转瞬即逝。最后……还是只有恶魔能活下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诗怀雅轻叹一口气，“明明……我们还能保护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美好？哈哈…不对。那是虚假的美好啊……碧翠克斯。”
伴随着一阵苦笑，阿拉善颤抖起来。
“在这座城的璀璨辉煌之下……究竟埋葬着多少无辜的生命？
进入近卫局这些年来……我学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残害同胞。”
“……”
阿拉善的眼中，透露着无比深刻的绝望。
“口头忤逆者…惩罚；图谋不轨者…惩罚；形同叛逆者…惩罚。
他们，本不应落得如此下场……但他们还是死了——为了龙门！”
话至此处，阿拉善攥紧了拳头。
“看着他们，我不禁会想…我和他们之间的差别，究竟在哪儿？
想来想去，却总是找不到答案……学院教给我的东西，毫无用处。
最后，我与他们的差别……也不过是有些力量罢了。
有力量，就不至于…在漆黑一片的巷子里，同蛆虫一样挣扎着死去。
我与他们的差距…也不过如此。”
话毕，阿拉善高举着的那只手臂，便瘫软了下来。
但，他仍然注视着诗怀雅——用那满怀不甘的眼神。
“哼…你也很可怜啊，碧翠克斯。”阿拉善嘲笑道，“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却还要垂死挣扎。”
“……”
阿拉善的话语，让诗怀雅一时间陷入沉默。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拉善的眼神。
毕竟，阿拉善所说的事情……全无虚假。
诗怀雅并非对此茫然无措——只是，她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在这样混沌的世界里，她还能保持理智呢？明明疯掉会更好受些。
像阿拉善那样，一心追逐自己的本能而活，不也挺好吗？
但为什么……诗怀雅，始终无法认同“那些事”？
——脑海中，有身影闪过。
这一道道身影，宛如阵阵电流，刺激着诗怀雅的神经……最终令她找到了答案。
“……阿拉善，你说的一点儿没错。”
深吸一口气，诗怀雅开口道。
“只不过，由于我的胆怯与懦弱……我一直都对此视而不见。
哪怕已是深陷泥潭，半身不遂——我却还能惺惺作态地摆出一副笑脸。
明明……这双手已经沾满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
这样的我，在你看来——应该非常虚伪吧？”
“没错，虚伪至极啊……碧翠克斯。”
阿拉善的面容，已是无比苍白。
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但……你又何必在意？这并非我们的过错……”
阿拉善，挤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
“哪怕……我们真的……堕落为不知廉耻的野兽……那也是被逼无奈。
即使是圣人……也无法在血海之中……保持理智吧？
坦然承认吧，碧翠克斯……这样一来，你会轻松不少。”
虽说这笑容着实可怖——可阿拉善眼中蕴藏的情绪，却毫无虚假。
那是……真诚的“祝愿”之情。
他由衷地希望，诗怀雅能够从这无谓的挣扎之中逃脱出来。
但，诗怀雅的眼神——却没有显露出丝毫动摇之意。
“……那样是不行的，阿拉善。”
诗怀雅轻轻摇头，长吁了一口气。
“那样的行为，无非是放任自己接受杀戮——进而逃避责任罢了。
那是在……逃避自己作为‘近卫局员’的责任。”
注视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诗怀雅皱起眉头。
“你说的没错……这个时代、这个世界，逼迫着我们做出肮脏下作的举动。
逼迫着我们，去行尽伤天害理之事——来构筑金玉其外的繁荣。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遗忘了自己的职责！”
诗怀雅抬起头，注视着阿拉善的双眼——
“回答我，阿拉善！在学院的第一堂课上，我们是被如何教导的——近卫局员，是为了什么而战？！”
诗怀雅的质问，让阿拉善一时语塞。
但，他却依然做出了回应——
“……为了，龙门的未来。”
“没错，正是如此！”
诗怀雅上前一步，高声道：
“值得让我们为之献身的，不是一时的荣华富贵——而是‘未来’！
我们此刻的所作所为，即便再肮脏、再污秽、再可耻——但只要是为了这座城市的未来，我都甘之如饴！
如果需要我在此刻弄脏双手，甚至丢掉性命……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但，我却绝不会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乃至堕落！
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在未来，不再有人需要做这一切！
如果你觉得，我这是在垂死挣扎的话……那我就漂亮地挣扎到底！”
诗怀雅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她的话语中，没有半分虚假！
紧紧注视着阿拉善的双眼，诗怀雅做出最后的宣言——
而阿拉善，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怎么能说了？”他笑道，“一点儿……都不适合你。”
“啧，想笑就笑吧。”诗怀雅皱眉道，“反正也是和别人学的。”
——别人，指的是谁呢？
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同伴”吧。
“……果然是这样啊。”
阿拉善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简直就像是，要将肺腑中的空气全数排尽一般。
然后，他又挣扎着抬起头来，想要看着诗怀雅——
但此刻，她耀眼的身姿……一时间让阿拉善睁不开眼睛。
……不，是他已经看不清了。
“哈哈……可以了……碧翠克斯。”阿拉善有气无力地笑起来，“这次……是你赢了。”
“哼，我什么时候输给过你？”诗怀雅撇撇嘴。
“……倒也是。”
阿拉善微微摇头，又开口道：
“好了……别说废话了，快走吧。”
“你不说，我也会走的。”
不带一丝犹豫，诗怀雅立即转过身去。
“——再见了，阿拉善。”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诗怀雅的身影便渐行渐远——
远到，阿拉善再也看不清她的轮廓。
就在这一刻，一股强烈的“感觉”——冲击了阿拉善的心脏。
“喂……碧翠克斯！”
“？”
这股感觉，驱使着他挤出了最后一口气——并喊出了她的名字。
现在的自己，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不知道。
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没在看。
“你要……拯救龙门啊。”
拼尽全力，阿拉善如此说道。
“……”
——没有回应。
只是，在那一瞬间……诗怀雅的身影，似乎微微停顿了。
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
她走了。
空荡荡的地下，此刻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眼睛，虽还睁着……但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了。
尽管如此，我却还是看着。
看着……不知延伸向何处的黑暗。
“——你好！”
……某人的声音传来。
这是，谁的声音？
竟宛如一道阳光……穿透了这片黑暗。
是谁？
我抬眼望去，便看见了。
我看见了——在某个时刻，朝那懦弱而愚蠢的少年，伸出手的女孩。
“我的名字是碧翠克斯·施怀雅！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施怀雅家——等等，你不知道？！开什么玩笑！
嘛，不知道也就算了。就叫我——碧翠克斯吧！”
哦，原来是她。
果然是她。
她是多么璀璨、耀眼、令人向往。
从那时候起，一直就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看着眼前的光景，我莫名感到一阵喜悦。
只不过，她已不会再向我伸出手了。
该接住那只手的人，也已经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