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不喜欢罗德岛。
她静静站在监禁室外,透过玻璃凝视端坐在里面的那个身影,监禁室的特制玻璃能抵御相当程度的高能冲击,但不会阻隔两侧的视野互通。塔露拉能看到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可她巍然不动,宛若一尊雕塑,将不悲不喜刻画地棱角分明,即使现在外面站着的是她曾经的部下,她也依然无动于衷。
W不喜欢塔露拉。
与身份立场无关,与形式做派无关,与活着的人无关,与死去的人无关。萨卡兹雇佣兵w,对于“领袖”这个身份,她的心中有一把过于严苛的度量尺,有一个身影定格在遥远到不可接近的位置,是w所信仰的全部。至于塔露拉,她的身影太高大,太虚幻,太过于危险,太过于孤独,与特蕾西娅相去甚远,每每把两个人的背影放在一起比较,w就觉得心脏隐隐作痛,恨不得把自己周围的一切东西全都炸个精光。
“看吧,塔露拉谁都不会搭理,她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伟大领袖变成阶下囚的戏码看得我很开心,但是我不喜欢你还有你们这群人,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W满脸戏谑地看向塔露拉,那眼神中多少带着些凶狠的意味,仿若四下无人,她就会愤而暴起连着关押室把塔露拉一起炸了。可站在她身边这个带着面罩,把自己缩在一件大号风衣里的身影咧了咧嘴角,这眼神中针对塔露拉的味道连一成都不到,从她隐晦瞥向自己的眸子里,博士能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来探望阶下囚的人比你想象的多,w,你并不特殊。文月夫人来的时候我还放开了通讯,让夫人的关切和絮叨都传了进去,她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响。连这世上仅剩的血肉至亲她都不予理睬,更何况是对她出手的叛徒?”
博士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塔露拉,她始终观望着她瞳孔中的那抹赤红——那可能是塔露拉身上唯一闪动的东西,尽管实际意义不大,他也期颐是否可以透过这点游动的红光看透塔露拉,或者说看透黑蛇。
“你tm胆子真大啊?!”似乎是被话语刺激到,w瞬间拉开架势与博士对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敢和我独处还敢出言激怒我?你该不会是以为在罗德岛上我就不敢弄死你了?!嘛我也确实想看那老女人看见你尸体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我干脆点把你和里面那条恶龙一起轰碎好了!”
W玩真的。
博士知道,w很钟爱恶劣的玩笑,从不放弃任何一个能杀死自己的机会,如果自己表达出任何不屑,她就会立即扑上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我多少提醒你一句,你来这儿之前是被解除了武装的,那些你最心爱的炸弹地雷都在会客室里搁着。接下来但凡你动我一下我都会痛苦的大喊大叫,然后门口的送葬人就会冲进来用铳打碎你的脑袋,你干的过那个拉特兰吗?那你尽管试试。”
博士一脸风轻云淡,他从来都不是胆大包天之辈,尤其是时时涉险的战场指挥官,如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是必修课题。
“况且,你的选择性眼瞎我是不怎么在意。”博士伸手指了指端立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真正陪同你来探监的是那位罗德岛最高领导人,我不过是个陪衬,阿米娅可是正面打赢了塔露拉,你呢?被打的落荒而逃的样子让我乐呵了一阵,除此之外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
“.…..”w眼中怒意不减,只是若有所思地抱住了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博士,仿佛在思考怎么迅速打死这个讨厌的家伙。
“这儿没别人,四周的金属有着相当程度吸收声音的效果,阿米娅站的位置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你最最喜欢的凯尔希姐姐也不在,别装的这么歇斯底里,好歹是以前共事过的同事,咱们好好说话不可以吗?”
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博士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身份卡,递到了w面前。
“.…..这是什么?”w多少有点泄气,她真的很讨厌博士,尤其讨厌他总是一针见血的巧妙言语,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讨厌了。
“你的身份卡。”博士伸手点了点卡片上那张一脸邪气狂笑拿着起爆器又蹦又跳的照片“岛上的干员大半都没见过你,这张是切城那时候一个干员的无人机临时抓拍的,我觉得不能更合适就给你放上去了,反正你也不会接受我们正规的证件照拍摄环节。”
w眉头抽动,这王八蛋用尽手段恶心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减。
“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回应她的,是一段长达十几秒的沉默。W只是随心一问,可就这么一段寂静,却让她觉得脊梁发寒。她从来不敢忘却这所谓巴别塔恶灵究竟是因为什么让自己如此厌恶,残忍,冷血,擅长伪装欺骗,极端恶劣,又乐在其中。
兴许是之前战场上那总是沉默寡言的博士让那个自己放松了警惕,也或许是整合运动告一段落让自己变得有些懈怠。万不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展露出软弱,这必定会刺激到他的施暴之心,等待你的只有更惨烈的下场。
“从我醒来到现在,凯尔希就没有一天不抓着那些所谓“过去”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地耍脾气。我勉强习惯了别人不把我的情绪和意见太当回事,权当是为了罗德岛的稳定和谐,老子不和那女人计较。可每每当我问起我过去到底做了些什么时,凯尔希又总是避讳莫深,却又叮嘱我不可遗忘。我后来一想,随便找个解释不清的借口就朝别人输出自己的情绪和愤恨多少有点霸凌的味道了吧?越想越觉得无理取闹。”
博士抓了抓兜帽,语气变得十分冰冷。
“无论我过去是什么人,无论我是不是失忆了,我现在不是巴别塔的恶灵,是罗德岛的博士。我始终觉得被过去绊住脚的人愚蠢无救,而你,w,你还身负了几条罗德岛干员的生命。如果你很怀念过去的我,我可以让你见识下我会残忍到什么地步。与整合运动斗争到现在,我积攒的不满已经够多了,也许折磨一个萨卡兹雇佣兵,能有效地让我舒心。”
W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她并不胆怯,也不会当这个浑身凶气的男人是在虚张声势。只是以前的恶灵总是不显山不露水,不像如今的他一样如此坦然地展露自己的情绪,也许他变得比以前温和了那么一点,但也保不齐这份暴脾气会让他变得更加危险。简言之,惹毛他了,不划算,要不还是装傻糊弄过去算了。
“整合运动的事,告一段落了,你带着那些雇佣兵离开,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下来你要干什么我不想干涉,只是你多少认清自己的实力,特雷西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群流浪萨卡兹跑去干涉维多利亚的局势就是送死。这些话是凯尔希说给你的,我觉得你这疯子肯定不会听,罗德岛的身份卡算是一个保障,到时候你走投无路惨兮兮的跑回来我就借个肩膀给你哭。”
硬生生把身份卡塞进w手里,博士迅速回归了平淡的话风,淡去之前过于剑拔弩张的氛围。
W不说话,很随意地把身份卡塞进了衣兜,她没有组织好反击的语言,此时显得有些过于乖巧,看的博士一阵神清气爽。
“顺便一提,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同意你入罗德岛的干员编制。”
“.…..?你不同意?怎么?那是谁决定的?难道是凯尔希吗?”w挑了挑眉。
“这岛上有这权限的还有谁呢?”博士晃着脑袋,朝阿米娅的方向看了看。
“她?”
W异常不屑地瞥了阿米娅一眼,连忙移开视线,仿佛看见阿米娅是一件很不快的事,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博士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不应该被过去束缚,而更重要的面对自己的内心,w。”博士伸手拍了拍w的肩膀“你真好懂,我没有可以读取人心识破感情的能力,但是你就是这么好懂。”
“.…..你想说什么?!”w冷冷地瞪着博士的侧脸。
“我的陪同到此结束,w干员,接下来博士我啊可是要回去工作了,你和我们的领导者谈吧。”
彻头彻尾地无视了w,博士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开。
“啊,别忘了,吃完午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就不应该来这儿。’
W面露无奈,在言辞犀利这方面博士过于天赋异禀,和他说话自己捞不到半点好处。如今塔露拉倒台,整合运动分崩离析,她本该深藏功与名,归于黑夜之中,去收拢那些流浪在异国他乡的萨卡兹族人,等候有一天赫雷德的召唤,她将义无反顾地投入族群的复兴之路。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欢喜剧本,自己再不用看见凯尔希那张臭脸,也和整合运动彻底划清了界限。可奈何她终究是按奈不住,被那一封传信打动,千里迢迢跑到罗德岛来,像是街头艺人一样给一众干员围观不说,还被博士言语嘲讽了半个多小时。
‘这可都要拜你所赐。’
W慢慢走向阿米娅,那封传信就出自这位14岁的少女之手,没有洋洋洒洒的家常闲谈,也不是公关文书的侃侃赘述。信的内容很简单,仅仅是作为罗德岛的领袖,阿米娅想要见w一面,如同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行文中颇显谦逊,却又有一些跃跃欲试的期待。
那信w读了很多遍,每次读她都能感觉到不同的味道。硬要说来,w从来没和阿米娅有过什么深刻的交流,当年这孩子还太幼小,不久前彼此还是相见眼红的仇敌。除了当年知晓特蕾西娅的继承人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后骂骂咧咧了好几天外,阿米娅在w的人生中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替代特蕾西娅殿下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小孩子么?罗德岛的都是疯子,名不虚传。’
俯视着娇小的少女,w心底盘算开来。刚刚在那个面罩怪咖身上受的气,怎么也得在这小丫头身上找回来,要不先从掐脸开始?也许仗着身高体型优势欺负罗德岛的最高领袖也不错,非常不错。
“请问你收下身份卡了吗,w小姐。”
抢在w正欲动手之前,阿米娅轻声开口,两只兔耳随着话语轻轻晃动着,搭配她本就明亮的眼眸,显得分外可爱,而又莫名威严。
“你是说这个?”从衣兜里掏出印着自己狂笑表情的身份卡,w微微蹙眉“我还在想如果是那面罩混蛋给我申请的,我就在临走前把这玩意儿摔在他脸上,顺便看有没有机会揍他一顿。可却是你,罗德岛的最高领袖亲自给我的,我就感激涕零地来罗德岛任职好了,记得发我工资,还有,我可不打算在这儿待个长久。”
“这也正是我想要和你商讨的,干员w,罗德岛将聘用你作为外勤干员,你不需要一直待在罗德岛本部。”阿米娅轻轻点头,语气平缓,眼眸淡然“我很开心你能接受这份任职,虽然岛上的大多干员对你仍抱有敌意,但你一直都是我们的战友,欢迎回来。”
W不喜欢阿米娅的语气。
那语气过于正确,分外合适,担当得起领袖的气度,承载得住首领的英武,可这对w来说,有点太扎耳了。
无条件的信任,但仍然带着试探的索思,若是正面迎上她那温柔至极的眼眸,便会深陷她不容质疑的气场。
好优秀,太优秀了,14岁的孩童,却非比寻常的成熟,深刻残忍的稳重。
‘啊~~我居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是在可怜眼前这个小姑娘嘛?你真是越来越眷恋这种廉价戏码了,w,要不干脆你抱着她嚎啕大哭一场’
自嘲多少有些滑稽的意味,像是加深人物形象的独角戏,但w在撒谎,即使是对自己撒谎,她也不愿意承认在这个小小的身影背后,看到了她所深爱之人的影子。
W深爱特蕾西娅。
这份情愫越是深埋,越是深刻。妄言看透世间残忍的人,能在这片大地上放声大笑,怀抱着对生命的冷言冷语,自诩漠视残忍,自嘲不惧苦痛。可泰拉在吃人的时候从不挑食,它选中你的时候,你就必须得面对被夺去一切的命定天灾。而每一个选择与命运分庭抗礼的可怜人,便会终日饱受折磨,小心翼翼,以免被命运碾碎成灰。
W坚信,想要在这样的大陆上行走,需要相当程度的“疯狂”。
W本性疯狂。
何其的随心所欲,纯粹的为所欲为。将目见万物刻画进计划,把人生制成取乐佳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与他人的性命当做筹码,与命运赌斗,未尝一败,至死方休。
便是如此疯狂,如此恶名昭彰的w,也有着最柔软最不容亵渎的方寸净土。
那就是特蕾西娅。
‘一点都不像,如果是特蕾西娅殿下,这时候的微笑会更加温暖,也更加让人敬重。不像,一点都不像’
就连w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份片刻的交谈,却让她把阿米娅放进了那净土的近侧,让她将阿米娅与自己的全部信仰去比较。
但w是不会承认的,她怎么会承认呢?
“通常,干员的入职手续都很复杂,这座岛上聚集了不同种族不同出身的各界人才,也因此会带来多种多样的麻烦。原本我是打算等你上岛后就直接帮你建立档案,但博士提案让你会面一次塔露拉,当时博士说“无论是看到w哭哭啼啼咒骂塔露拉的样子还是自诩高傲嘲讽塔露拉都很有意思,到时候我就录下来当作战记录用”,然后就不管凯尔希发怒自顾自地这么干了。”
并不知晓w繁复的心理活动,阿米娅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随后露出了颇感有趣的微笑,仿佛回忆起了博士梗着脖子与凯尔希辩驳的模样。软绵的兔耳和灿美的眼眸轻轻颤动,身形却毫不动摇,端庄而又可人。
“不过看来,事实结果并不如博士所想那样呢,如果你真的有那样的反应,博士一定会跑来我面前炫耀自己料事如神的。”
阿米娅轻描淡写地诉说,就像在和朋友分享一件有趣的逸闻。但精明的博士并不仅仅是为了抓机会奚落w才提出这样的想法,他要用实际的反应来分辨w与塔露拉是否真的决裂,探测那不死的黑蛇是否会因为一个出现在面前的叛徒展露出一点愤慨。
而判断的关键,就是博士手上的身份卡,如果他不打算相信w,这东西就送不出去,这是博士的坚持,也是他与凯尔希争吵的主要原因。
“毕竟我可是冷血的叛徒角色,怎么会为塔露拉流下我珍贵的眼泪,啊,也或许我从不会哭泣。虽然看到她终究落的这般田地我开心的不行,她可是害死了我并肩作战的好伙伴,可真要是要我想词嘲讽她我可想不出来。毕竟她也算是我见过的诸多人渣中,最值得敬佩的那个了。”w连连摆手,眉目中的神色十足悲痛,嘴角却又充斥着嘲弄的神韵“不过如果你家的博士有一天要是死翘翘了,我是一定会去葬礼上放声痛哭的。”
‘该死,w,你真多话。你就忍不住在这丫头面前表达真实的感触?难不成你还想要一个小姑娘与你同感么?太滑稽了。’
回应中掺杂着挑衅,延续了w一贯的说话风格,而阿米娅只是浅笑点头,显得更加平易近人,让w心底的纠结又多了几分。
迈步绕过w的裙摆,阿米娅站在了隔离窗之前,与静默的塔露拉遥遥对望。W挣扎了许久才转过身去,盯着阿米娅飘散的长发出神,时间似乎停滞了许久,让缠绕在关押室的氛围变得更加清冷。
“干员w,你有什么想和塔露拉说的么?”
每个有资格来探视塔露拉的人,阿米娅都问过同样的问题。这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都无意多言,而少有的几位在自言自语片刻后,也都尴尬地关闭了通讯。
‘说些什么呢?对于塔露拉来说,言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是罗德岛对俘虏的优待?塔露拉运气真不错,如果是落在其他人手里,想知道些什么总会有手段让她开口的。还是说你们想用这种过家家的方式感化她?别闹了,言语对塔露拉没有意义,阿米娅。”
不算对踩中破片地雷后满目绝望之人的怜悯,w鲜有此等的忠言相告。或许是自诩与塔露拉打交道总比阿米娅多,也或者是始终认为14岁的孩子总摆脱不了天真的顽疾。w不想看见阿米娅这份对待塔露拉的怀柔。
这温柔何其奢侈?对罪大恶极之人的柔情印证了领袖的气度和良善,也彰显了不可恭维的愚蠢。这样傻了吧唧的头头w不是没见过,要么被野心更大的手下替代,要么溺死在对不公的愤恨里不愿瞑目,要么就在一轮又一轮悲痛的撕扯下转身投向另一个极端。如果埋葬整合运动的阿米娅终究不过是这样的幻想家,w会觉得失望过头了。
‘你的能力不是可以吸收别人的情绪么?看到这样的塔露拉,难道你还心存为她救赎的幻想?你看了这么多牺牲惨死,还是不懂必要残忍的分量?’
W眼中的光亮逐渐黯淡,她再次觉得自己来罗德岛是一种错误,这地方早就没有她所牵挂的东西,连一丝影子都散得无影无踪。如此一想,天真的恐怕是自己,可笑的也是自己。
“是凯尔希医生做出决定,将塔露拉收容在罗德岛,那个时候,我其实没有完全弄懂她的考量。”阿米娅并未回头,透过玻璃的反射窥见了w的神态“但博士他几乎是立马就搞懂了凯尔希医生的意思,后来我与博士探讨的时候,他跟我说“罗德岛是感染者的港湾,塔露拉也是感染者,有的时候我们不要考虑那么多东西,我们只需要记住,罗德岛对待感染者的方针是一视同仁,只有如此,我们才不会变成下一个整合运动。”由感染者来解决感染者自己的问题,是我们罗德岛在当今局势下生存的关键,这是我们的态度。我们越是彰显了自己的能力,就越不能忘记我们自己也是感染者,我们解决感染者的积怨,也正是为了拯救我们自己。如果丧失了这份坚守,我们就会变得和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们一样,不会再有任何势力尊重我们,尊重感染者的意愿。”
阿米娅慢慢转过头,凝视着w的双眼,仿佛在解答她心底的疑虑。
“我们解决了塔露拉引起的感染者祸患,但我们绝不会交出塔露拉。她所作所为罪大恶极,她散布的苦痛和伤害是感染者和普通人共同的悲剧,我们无法代表受难者原谅她,也无权冠以任何名头审判她。塔露拉,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行迹付出代价,但不应该是现在。至少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她都是罗德岛的感染者,我们不再纵容,亦不会强迫。”
“w,干员w。罗德岛一路走来,凯尔希医生教会了我身为领袖所必需的勇敢和担当,博士教会了我身为领袖所应有的理性和严谨。而对待感染者,对待受苦之人的尊重,身为感染者绝不可让出的底线,是卷入了这场战争的所有人,是特蕾西娅殿下教会我的。如此对待塔露拉,远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愿,这就是我的回答。”
“.…..你,读取了我?”w微微张口,却又嗫嚅几回,忽然甩出了这句话,腔调不悲不喜,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可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就会发现w的目光深深陷进了阿米娅的眼眸之中。那眼神多么坚定,是千锤百炼的锻打塑造出来的韧性,她开口为感染者出声时,你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不可动摇的火光,那是足以让每一个感同身受之人怀抱温暖的星火,是足以令每一位投身奋斗的感染者为其效忠的图腾。可那眼神,却又那么恭敬,何等谦卑,仿佛永远静静地守望着麾下之军,让人忍不住单膝跪礼,轻吻她的指尖。
W脑内一团乱麻,她问这个问题,是害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终身的话来。她根本不是因为被读取情感而感到气愤,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启齿的情感。
“啊……这份能读取别人情感的能力,我在不久以前还掌握得很浅薄。那个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地去读取,根本无法好好控制,接受别人过度情感的感觉很糟糕。不过现在,我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这份力量,我会选择与他人交流,我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去理解别人的情绪。”阿米娅轻轻摇头,而后又略显羞涩地撩了撩耳边的垂丝,看向w的眼神多少有点闪躲。
“可是……如果其他人针对我投入的情感太过强烈,我就会感受到,会感受的很清楚,这个我还没办法控制……很抱歉……”
大概是顾虑到了w的心情,阿米娅解释的相对含蓄。她的成长肉眼可见,在逐渐收拢自己的好奇心,抑制自保心理后,不可控制的主动读取已经几乎要被她消除。但她仍然保持着较为敏感的感情辐射状态,在一定范围内若是有人对阿米娅的情感很强烈,她就能感受到,而这份由他人主动输出的情感,往往比阿米娅自己读取得更加透彻。某个不乐意摘下面具的风衣痴汉只要靠近近侧,阿米娅都能迷醉在他磅礴的包容心和宠爱欲里。而凯尔希医生身上涌现的认可感和担忧,一直都是阿米娅稳固心境时刻省己的良药,至于煌么……
想到煌贴在自己身边时传来的情感,阿米娅的脸就不由自主地红了几分,这大大咧咧的家伙从来学不会什么是矜持,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该说的暂时不会说,只是暂时。
W沉默不语,呆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心中波澜万丈。
她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阿米娅的话,倒不是难懂,主要是她有点不太愿意去理解透彻这话的意思。就像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跟踪狂被正主点破,才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多少有点变态后的难以接受。一想到这里,w额头上的青筋就有点暴起,这怪不了阿米娅,她并没有主动读取w的内心。这也当然怪不了自己,说到底拿别人去对比这也算不上冒犯,可那句“针对阿米娅投入的情感太过强烈”让w不爽到了极点。怎么?意思是我一心想着你想的太厉害就被你知道了?
脸上闪过一丝红霞,w连忙甩开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都怪那家伙!我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说什么让我和罗德岛的领导单独交流,估计就是为了看老娘笑话!我迟早弄死他!’
很干脆地将情绪甩到了博士头上,w恼怒他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但这份发泄也仅仅是为了逃避自己心中的波澜。
w不会想到的是,此时的博士正在门外透过监禁室走廊的摄像头欣赏w的表演,一边大笑一边狂拍站在身侧的送葬人的肩膀,引得送葬人一阵迷惑。
她估计也不会想到这王八犊子真把这一段录下来保存了,而后还剪辑成了电影版送给自己作纪念。
阿米娅其实也可以主动解除这种感情的通感,但w的嘟囔和将锅甩给博士的做派让阿米娅差点憋不住笑出声。阿米娅总是很善良很温柔,从来生不出欺负别人的想法,但身边有着博士和煌这两个混沌恶霸的耳晕目染,也让这个正直青春色彩的小姑娘对取乐有了那么一点想法。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切断,就保持着这样能感受到w情绪的状态,权当是捉弄她一下吧。
“嘻嘻。”藏起嘴角故作害羞,阿米娅看向w的神色也仿佛多了一丝玩味。被w拿来与特雷西娅作对比,阿米娅深感荣幸,也同时为w能如此喜欢特雷西娅殿下感到开心,外加捉弄w带来的奇异刺激感,让阿米娅的心情变得十分愉悦。
“我没什么要和塔露拉说的,什么都没有!”w干脆别过头去不看阿米娅的脸,脑子里黏黏糊糊地要把阿米娅从思绪里摘出去。此时再看见塔露拉依旧不见波动的面色,w胸中就一团怒火,一副要生吞活剥了塔露拉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塔露拉看了笑话。
眼见这幅光景,塔露拉的左眉略微挑了挑,不懂这家伙又犯的什么病,不过一想到这是个没头没脑的疯子,塔露拉就立马平复了心境,继续不声不响。
“我尊重你的态度,干员w,没什么好说的那就不用说。”耳边回响着w转向塔露拉的迁怒,阿米娅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她稍稍挪动几步,把自己的身形挤进w的视野,眼神中还带着些歉意,像是对刚刚的还怀着愧疚,实际上是为了找个更好的角度看看w的侧脸。
“.…..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的能力。”
W说这话的时候,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向来不怎么袒露心声,这次难得。
“吸收别人的情绪,这能力听上去好像就那么回事,可有多么危险,你自己知道,凯尔希知道,那个面罩男知道……特雷西娅,她也知道。”提到特雷西娅,w心中那点柔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名字喊出来“你的这份能力,是每一个野心家毕生的追求,它比任何一种武器都更可怕,足以巩固每一个帝权的霸业。这能力在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手上,就够疯狂的了,而这个孩子,居然还是一个统领了感染者组织的领袖!”
W的眼角冷冷瞥向阿米娅。
“我一直觉得凯尔希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让你来代替特雷西娅,她自信到觉得自己足以把控你的成长,可她也不想想,你接收到的都是什么情绪?死人的情绪,整合运动那些死在你面前的人的情绪!你感受到的这些情感会让你变成什么样的人?是会让你变成特雷西娅这样的善人,还是变成特雷西斯那样的恶鬼?!那个失心疯的老女人连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家伙都管不住,她一意孤行地让你冠上领袖的头衔,甚至为了协助你把那个恶灵从石棺里挖了出来!你们与整合运动打到现在,有哪怕一件事是在她的预料之内么?她就是在赌,赌你们能赢,赌那个失忆的蠢货还能在战场上驰骋,赌你不会在这场旋涡中迷失自我。”
能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性命拿来赌斗的w,也始终没办法理解塔凯尔希的决策。从她这个游离在战场的旁观者看来,罗德岛能赢,运气占了相当一部分原因。整合运动自己的问题本就滋生了决裂,感染者的特殊身份和魏彦吾的信任都给罗德岛提供了庇护,而最终战胜塔露拉,也仰仗了阿米娅自己的成长。而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不如人意,罗德岛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若真是那样,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留有特雷西娅影子的地方也将不复存在,而w,她会做出什么,她自己也无法想象。
愤慨、不安、宣泄,还有那么些担忧,被阿米娅感同,看的清清楚楚。W的状态很混乱,这些话源自她的真心,却是她不愿说出口的东西,阿米娅甚至能清楚感受到w说出口后的悔意。会如此口是心非,也是因为w受到了阿米娅情感反馈的影响,针对阿米娅的情感越是强烈,所受到的反馈影响也越大,在她面前,你会变得越来越难以隐藏,越来越想要把自己的情感倾泻出来。
你看着她的眼睛,就巴不得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她。
就像跪拜一尊魔王。
阿米娅此时还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会带来这样的影响,她心中与w同样动摇。当初从凯尔希口中得知w曾是战友时,阿米娅的心思很复杂,她不是很能接受那个在战场上狞笑着将敌人炸碎的佣兵。但阿米娅很理解w,越是收集她的资料,阿米娅就越是能理解她,越是想要看一看这个始终孤独地行走在泰拉大地上的人。
最终,她还是决定给w送去一封邀请信,被凯尔希制止,又被博士鼎力支持。她期望能和w有一次交流,兴许不会很愉快,但她希望能哪怕知道一点w的心思,能让她明白,自己,博士,还有罗德岛,都愿意接纳她。
可w的情绪爆发,阿米娅终归是没有猜到。言语和心绪都是那么的深刻,深刻到阿米娅的内心都在颤抖。W唯一的挂念就是特雷西娅,可她对罗德岛的情感,也不仅仅是爱屋及乌的触动。她不在乎这里,所以她从来不靠近罗德岛,她太在乎这里,所以她在战场上为罗德岛做了她能做的。她如此深爱特雷西娅,所以她不愿意看到另一个领袖继承特雷西娅的遗志,可她眼中所见,让她知道或许特雷西娅的选择是正确的。她嫉妒阿米娅,却又无比担心她,她看到特雷西娅的继承人如此优秀心中欣喜,可又因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要肩负起这一切深感世事不公。
不应该是阿米娅,但,必须是阿米娅。
矛盾到了极点,这是大多数反抗命运之人的通病。泰拉就是如此恶意地折磨这些人,他们的每一步都苦难重重,诸事不顺。哪怕有那么一件事能符合他们的欲求,可那也定会让他们无法心安,难以接受。
阿米娅觉得,自己或许真正认识了w。
“我从来没有觉得,能有这样的能力是一种幸运。”阿米娅思索了很久,移动脚步更贴近w一分,让她不得不看向自己“在我不知人心为何物之前,我就开始被动地读取他人的情感,那时候,我身边有凯尔希医生,特雷西娅殿下,还有那些志同道合的人。围绕我的,总是朦胧又明媚的善意,让我以为自己的能力是一种恩赐,直到特雷西娅殿下身死。”提到特雷西娅,阿米娅脸上也浮现起一抹悲戚的神色“特雷西娅殿下死去时,我的能力趋近完整,殿下死时心中所念,那些战友们奋身冲杀时的思想,还有那些施暴者的嘴脸,一下子冲进了我的脑袋,就算到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感触,我也只能感觉到悲痛。自那时起我就明白了,这能力才不是什么幸运,而是诅咒。”
“你说的没错,死去的人的情感,太冗杂了。敌人在死去时会反复咀嚼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诅咒你,他们拼尽最后一口也要把你烙印灵魂深处,生怕来日在地狱相见认不出你。战友死亡时,他们心中总写满了未完成的理想,他们总是在解脱面前故作潇洒,往往又想多撑一会儿,为的是多看你一眼。这些情感,是那些对死亡欣然接受人的专权。”缓缓将自己的思维沉入情绪的深海,回想曾打捞起来的那一段段漆黑的念想,阿米娅的手在缓缓颤抖。w呆呆地注视着阿米娅,她的眼睛澄澈,满是苦难残响的色彩,像是一潭溺死了晴空的冷湖,让人绝望地想要沉下去。W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情感正在被阿米娅拖拽,那湖里有什么东西,正一步步抓着岸边的w,嚎哭着欲将她拥入怀中,要把她的全部思想碾碎,变成湖中的一捧砂石。
W脸上的表情已然凝固,她的情感已完全被阿米娅所捕捉奴役,高度的思绪共鸣,阿米娅把自己曾感受到的那些情感塞进了w胸腔里,逼她感受品味。这种撕扯w当然可以摆脱,阿米娅的能力还没有恐怖到那种地步,但她自己根本不想挣脱,就那么踱步朝着湖底走去,将双脚浸入了粘稠的黑水里,因刮透骨髓的悲戚疼的肝胆俱裂,在她原本就疯狂的执念下催化,让w的思想扭曲碎裂,逼近极限。
“不妙啊……这家伙的眼神死掉了?被逆向输出情感了吗?”盯梢的博士看着w那无神的面容,手心攥出了热汗。博士并不知晓阿米娅能力的巨变,但是他总有种直觉,他一直认为阿米娅的逆向情感输出才是她能力中最可怕的那部分。如果他的猜想无误,就算是那个疯狂的w,要是被阿米娅输出了过多的绝望感,说不定也会失去活下去的全部勇气,一心赴死。
“不……如果说,阿米娅想要她死,感情输出……如果阿米娅想要杀死别人的话……妈的!”回味过来时,博士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或许会有这么一天,可他太乐观了,总乐观地去信任阿米娅,可他忘了,可怕的根本不是阿米娅,是这份能力本身。
“凯尔希能知道这种事吗?迷迭香呢?她的思维能力能解决么?”加速思考,博士尽全力摆脱后怕酝酿的压抑“不对啊?怎么可能会成长的这么厉害,就算能输出情感通感,w自己难道感受不到吗?”
博士死死盯着监控画面,他听不到里面的对话,只是看着缓缓开口的阿米娅,他看见阿米娅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她冲着w轻轻探出了手,似乎是要触碰w的脸颊,却又收回了手指,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博士,我们要现在突破进去么,还是需要我联系凯尔希医生。”
一旁静默的送葬人开口,他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冲进监禁室。
“稍微再等等!”博士摆了摆手“这种体验对阿米娅来说也同样重要,贸然打断会发生什么我猜不出来,我们要相信她,阿米娅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别人引导的孩子了,她是我们的领袖,我相信她!”
“对死亡并不畏惧的人,只是遗憾。他们总有遗憾要诉说,我能听到的,都只是对无奈的点点反抗。可这世上大多人,都不可能毫无悔意地死去,敌人会悔恨自己为何要投入战争,会为家人一遍又一遍地哭泣;身边的战友,他们也会疑惑为何要步入险境,甚至当你拉着他的手时,他会问你,你为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他们的情绪,汇拢起来,最终都会变成对这片大陆的厌恶和愤恨,变成对惨痛不公的嚎叫和诅咒。这些,都是我感受到的东西。”
阿米娅终究是没有去触摸w的脸颊,她明白,w此刻与自己靠的有多近。只要她愿意,她就能把涌动的思潮倒灌进w的内心,奴役她,摧毁她。
可阿米娅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并不总是坚强,那些感情,有些时候真的疼到难以忍受,脓疮的伤口,在剜去之前都会不断刺痛,逼人发狂。我一度想过放弃,我觉得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可每每这时,有些东西就会涌现在我心底,特蕾西亚殿下就会站在我身边,让我回想起我庆幸的一切。”
一抹光亮,在w的视野里闪烁,她半截身子都扎进了黑湖,脚底似乎踩到了腐烂的尸骨,还在尖叫着爬动。那抹白光刺痛了w的瞳孔,也让她的思维清醒了许多,当她回过神来时,眼前的黑夜放晴了。那天空晕染着清美的蔚蓝,是w从未在泰拉大陆见到过的纯粹色彩,浮动的流云飘散聚拢,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涤净人的心河。W低头看去,那纠缠自己的深邃漆黑已经不见了,包裹膝盖的黑湖冷潮,变成了清亮的蓝色海水,像是季风暖阳沙滩的回流,还带着些慵懒的温暖。
而彻底吸引w目光的,临近身前,就在不远处,那里有一方沙滩,寸间岛礁。那银白色细沙垒砌的净土上,有一个红瞳白发的身影,正对自己微笑。
海风静静吹着,鼓动着湛蓝的海波一阵阵拍打着w的双腿,有些瘙痒的暖意沾上w的皮肤时,就化作庞大的感触。那是用幸福、满足还有庆幸打磨出来的温软,是阿米娅耳鬓厮磨地抚摸。w醒了,醒的很彻底,她随时都可以从这幅画卷里走出去,但她迈出了脚,朝着银沙的天堂走了过去。
特雷西娅在等她。
“特雷西娅殿下,弥留之际,她的心里没有悔恨,没有痛苦,没有与那场针对她的战争所昭示的一切。只有她所祈求的希望,她所牵挂的未来,只有她愿意相信的美好和善良,只有她留给我们的一句话。”
“请继续走下去,诸位,勿需挂念,我只是留在了这里。”
W眼前,特雷西娅和阿米娅同时开口,她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w的面庞,帮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请容我挥手告别,志同道合的友人们,请不要为死去的故人驻足不前。信念不会泯灭,见证我们期颐实现的人,并不一定非要是我。”
W笑了。
她紧紧握着阿米娅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去感受特雷西娅的温暖。仿佛时光倒流归去,她又回到了巴别塔灭亡的战场上,这次她终于弄懂了特雷西娅殿下的笑容,这告别来得太迟,w等了太久。
‘了不起,小兔子,了不起。’
W抬眼看去,这片净土不只特雷西娅一人。在她身后,凯尔希和博士紧紧跟随,眼眸带笑;罗德岛的干员们四处行走,彼此相拥;在银沙一侧,霜星和爱国者冲着自己点头致意。而在所有人身后,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躲在岛外静静观望,身形摇摆,似乎想要走进这里。
‘是要让我来决定吗?’
W看向那个和自己很像的身形。
‘好仁慈啊,阿米娅,你要请我这样的人走进你的净土吗?’
W放开了阿米娅的手,提起裙摆,在特雷西娅的目光下轻轻躬身。
“何德何能,受之有愧,殿下。”
“好了?”看到神色恢复,笑颜展露的w,博士好歹好松了口气。
“原来你也能露出这种笑容啊?被阿米娅摸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嘶……先录下来,到时候开个作战会慢慢分析。”
阿米娅悄悄将抚摸w的手藏到了身后,指尖泪珠的温润感让阿米娅觉得心底痒痒的。精神上的直接交流和共情,水乳交融地思想交换,要比肉体上的亲密更加引人入胜。泰拉大陆从来都有着相对开放的思潮,岛上也有那些热衷于拥朋友入怀的干员,什么口味的都有,博士曾一度拍手叫好鼓励大家自由交流,甚至相当严肃地要求医疗部的诸位花时间学学育儿知识和幼儿医学,那次闹得挺疯的,一直到他被凯尔希揍了为止。
W大抵是从阿米娅的思潮里退了出来,但印象深刻,让两者的链接有点藕断丝连。特雷西娅他们的身形已不在眼前,唯有阿米娅的身影还在w的脑海里徘徊,小小的兔子似乎是有些担心链接带来的负面影响,正小跑着驱散残留在w印象里的黑色怪物,于眼前这个故作庄重却悄悄摩挲着手指的领袖相比,可爱到让人心花怒放。
一抹坏笑,悄然绽放在w嘴角。她悄咪咪靠近阿米娅的思维,猛地一把搂住了那个正在驱散黑污的身形。
“呀!”
轻声尖叫,阿米娅瞪大眼睛看向w,她嘴角的坏笑越来越明显,甚至伸出舌头轻轻刮了刮唇角,似乎并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
“啊……啊呀…….”
满脸涨的羞红,阿米娅晃晃乱乱地跺着脚,脑子里的感觉太清晰了,简直就和真实发生的一样。一团又一团燥热的触感在阿米娅身上游走,浑身因为酥麻的触电感而发颤酥软,就连一样挺立坚强的兔耳也不由得弯折几分,抖得分外厉害。
“这个也太厉害了吧!你天赋异禀呐!阿米娅!简直就是像在摸真的一样!”满脸兴奋的w笑的格外狂热,十指把握,原本她是想捉弄一下阿米娅,但没想到思维的交融居然能给与如此真实的反馈,不由得让这愉悦犯变得更大胆了一点。
反正是在脑海里,不上白不上。
“不行!这个真的不行!”感受到自己可能会失去某些过于重要的东西,阿米娅连忙切断了链接,抱着自己的身子连连后退,一脸羞愤地瞪着阿米娅,那脸色绯红,像是能挤出水来。
“诶?可是你主动把情感送过来的耶~~花言巧语把人家骗哭了,却又翻脸不认人吗?罗德岛的领袖就是这样对待属下的呀。恭喜你,阿米娅,你成长成了对下属出手而又不认账的卑鄙的上司。嘛~作为受害者我也就只能认栽了,谁让我被你骗去了心呢~~”
满脸嗔怪地看向阿米娅,w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罗德岛领袖与第一天任职的干员不清不楚,这种事要是被传出去了,我就没法在罗德岛上行走了,呐~阿米娅,你说怎么办呀。”
“不会传出去的!”阿米娅整理了下衣服,脸色还是有些愠色“只是一次正常的会面交流,w,什么都没发生。我认聘你为罗德岛外勤干员,在你与塔露拉的会面中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也没有交流结果。接下来你暂作休息,去人事部录入档案,而后博士要在办公室与你会面。”
稍带着怒意的腔调,掩盖不了兔兔那羞涩躲闪的表情。她决定不再给w发作的机会,甩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除了脚步有点僵硬以外,看上去分外正常。
眼见着阿米娅气鼓鼓走开,w眼中的调戏欲渐渐散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柔情。情感的宣泄多种多样,抱住自己喜欢的人可不远远是因为冲动,对于疯子来说,不择手段是人生信条。
她总会找到机会的。
“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w望了望塔露拉。
“真是让你看了一场好戏,我心情很好,不与你计较,下次再有机会,我会陪你聊上几句,我得回去好好想几句能中伤你的话。”
毫无顾忌地大声开口,声音拖的老长,以保证塔露拉能从自己的唇角读懂意思,w扬长而去。她拍了拍自己的衣兜,将那封被翻看了无数次的信又取了出来,阿米娅的字迹依旧娟秀,这信也还是那样,越读越有味道。
“这次来对了呢,看来我这贫瘠人生也不是处处都糟心的很,不过这样的有趣场面要是没有旁观者就好了,不过只是塔露拉,勉强可以接受。”
“送葬人。”
“怎么了博士?”
“把一个小时内的监控录像删除,不留痕迹,不要记录我今天来了这儿。”
“知道了,那您录下的内容?”
送葬人看向博士手中紧握着的录像带。
“私人珍藏,送葬人,这是私人珍藏,拉特兰的守则里写着什么?”
“不对客户的私人兴趣指手画脚。”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