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将寒霜冲上岸边的沙地，混杂着盐分与鱼腥味。渔船停靠在港口中，海面尚未结冰，但是船里已经有了冰砾。行人们将自己裹在厚重的棉袄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兜帽遮住半个面庞，口中时不时呼出苍白的寒气。他们走在岸堤向内延伸十余米后便能看见的道路上，空气中依然有着咸味。
寒冷的海风中，一个留着银灰色短发的少女身穿与行人类似的羽绒服，却没有戴帽子，手上同样没有手套，提着一袋子面包，快步走着。
这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东方的一角，大多数店铺已然开门。却是有那么一家杂货店，铁帘门仍是一直垂到地面，在寒风之中巍然不动。
铁帘门前的屋檐下，一个略显娇小的少女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在行人们都已经披上了棉袄之时，却仍然只是穿了一件长袖T恤和夏季的长裤。白发在棉帽之下随风摆荡，不过这发丝只是垂到少女的颈部，算不得长，在风中的摆动也就并不怎么明显。
“早安，vivi。”见银白色短发的少女逐渐走进，她抬起手，打了一声招呼。
“已经快九点了。”走到白发少女面前，vector将装了面包的袋子塞到对方手里，随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PP90她还没来吗？”
“没来。”白发少女摇了摇头，“不过她迟到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
“说的也是。”vector叹了口气，而后端详了一下白发少女身上的装束。
“你真的不考虑加点衣服吗，PP19？”
PP19低下头，扯了扯自己的体恤，又盯着vector身上的羽绒服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摇了摇头。
“天气没那么冷，现在有的时候动起来都会嫌热。”
vector对此没有发表什么观点。
PP19看了看vector。
“不进去坐吗？”她指了指尚未升起的铁帘门，“外面应该还是算冷的。”
“没必要，PP90她迟到不了太久。”vector摇头道。铁帘门旁，黯淡的，尚未亮起的霓虹灯管构成了“ViVi与PP90”的字样。
卷着沙粒与海盐的风于此时吹起，拂过岸堤与海潮之间的无形壁垒，在街道上只余下了枯枝的树木之间碰撞着前行。
它卷过vector与PP19的身躯，在铁帘门上留下无法看见的划痕。而后朝道路一头狂奔而去，穿过正向外飘散出食醋气味的饺子馆，扯下煎饼摊的塑料袋抛到空中，再汇上烟酒店明亮的灯火，便朝向东方的太阳飞驰而去了。
风所去的方向，一位留着螺旋状双马尾的少女正顶着喧嚣的气浪小跑而来。她身上的棉袄厚重得如同甲胄，却丝毫不影响她活泼的动作。冬季的寒冷化作从她口中喷出的白雾，随风而逝。
vector首先注意到了那个身影，朝着那方向转过了身。那娇小的身影于是一边挥着手一边加速跑来了。PP19沉默着向后退了两步，站到vector左后方。vector瞥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却是微微张开了双臂。
几秒后，一声清脆的叫喊在大地上响起，如同一枚没有焰火的炸弹，扯破早晨的宁静，径直冲向天空，将云层搅成混乱的海洋：
“Vi——Vi——！！！”
双马尾少女在距离vector尚且三米有余的距离上，双脚蹬地，飞扑了出去。依托人形之躯超乎想象的运动能力，直到双手触碰到vector的肩头，她并不壮硕的身躯也依然带着惊人的冲击力。
尽管早有准备，在面对这一记飞扑时vector也仍然向后踉跄的数步方才停下。当她抱住双马尾少女的身躯站稳脚跟时，PP19已经不在她的左后方，而是在左前方了。
“PP90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将少女从自己怀中推开，vector抬手理着自己银灰色的短发，叹了口气。
“你当成见面礼就好啦！”PP90露出灿烂的笑容，高声应答道。
“…………”vector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
“既然PP90到了，就差不多该动身了吧？”看了一眼在被vector推出怀中以后已经基本重新站稳脚跟的PP90，PP19在一旁平静地说道。
“走吧。”vector转向PP19，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她手上的力道略微放松了一些，PP90便又顺势扑了上来。这一次，一向细致谨慎的vector也没能料到这样的变故，又或许是有意忽略了这种可能性，被PP90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vivi，你身上好暖和啊！”将身形比起自己其实要高一些的vector抱住，PP90还如此高声喊道。
“……放开我。”这回，vector只是将手勉强搭上了对方肩头，而甚至没有去做发力推开对方的尝试。
“不要！”而PP90则十分大声而坚决地回绝了vector的提议。
vector朝着一边的PP19使了个眼色。
PP19转过身去，当做没看见vector的眼神。
“…………”vector艰难地转过视线看向PP90，后者也十分配合地将脸侧了过来。
“再有十秒。”以柔和的语气，vector这样说道。
PP90没有回话，又转过头，将额头抵在了vector肩上。
vector默数十秒，随后将PP90轻轻从怀中推开。对方这次没有做出什么抵抗，乖乖地离开了vector的身体。
“好了，走吧。”vector身手拍了拍PP19的肩膀，后者这才转过身，点了点头。
海风依然在阳光下炙烤着，挟着留存的寒意，将海盐的气味混杂着粗糙的沙粒送上人行道，吹打在行人的面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