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宿舍,杜林自然也是不见了,不过被子居然整整齐齐地叠好了,这可真是超出我的想象,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是这么细腻的人。
我打开抽屉,将两张朋友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的最深处。离开房间前我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抽屉,还用钥匙上了锁。
是我的错觉吗?桌上放着的一大叠朋友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寥寥几张,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毕竟是博士硬塞给我的,我也没仔细数过。
怎么会有人偷这种东西,我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神经质,准备出去吃晚餐。
抛下不必要的思绪,我来到了罗德岛的食堂。
按部就班地刷卡打饭,我一如既往地坐在了我钟爱的角落,虽然也勉勉强强可以说是有朋友的人,但果然还是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用餐。
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面包,看着手机上拍的跟波登可的大头照合影,光是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就不禁露出傻笑。
“你好,方便让我坐这里吗?”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我急忙收起了手机,下意识地回应道。
“呃……好的。”抬头一看,威风凛凛的蓝色双马尾,还有明亮的目光。我不禁惊叫了出来。
“啊……陈警官!”
陈微微一笑,端着盘子坐在了我对面。
原来这个人也会笑的吗?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陈警官是罗德岛的特聘教官,偶尔也会担任一些例如追踪、徒手格斗等通用课程的讲师,因此我也听过她几节课,对于从小立志成为像父亲一样的警察的我,她是我相当崇拜的人物。
“苦艾,之前我的课你表现都很不错啊。”陈率先开始搭话。
“呃……还可以吧,陈警官讲的很细致,只要认真听都能学得会吧。”
“或许是这样吧……但可不是每个人都对犯罪现场侦察、盘问检查感兴趣的,”陈一边吃着裹着鸡蛋的肠粉,一边说着。“苦艾,你想成为一名警察吗?”
“……想。”我沉默了一会,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果然,无论有再多疑问,唯有这个答案是无可辩驳的。
“哦?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哦,这可不是件轻松的工作。”陈随意地说道,“那你是为什么想要成为警察的?”
“……”我陷入了沉默。我为什么想要成为警察?当然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抚摸了身上宽大的战术背心,我没有回答。
陈似乎也不急于得到答案,她看了我一眼,津津有味地享用起了盘中的龙门特色餐点。
我却没有了动刀叉的心情,食堂里很嘈杂,人们的交谈声密密麻麻,想着那件事,我的心中又急躁了起来。
“陈警官……”按耐不住的心情,我脱口而出。“你觉得作为警察,为什么要拼命保护跟自己无关的,素未谋面的人呢?”
陈放下筷子,仔细思考了一会,说道:“虽然是素未谋面的人,也不代表跟我们无关哦。”
“即使是从未相遇,我们也并非毫无关联的人,”陈继续说道:“我在龙门当督察的时候,很喜欢其中的一家茶馆,他们家的虾饺是龙门最好的,每天我经过的时候,那里的李老头都会客气地跟我打招呼。”
“在有一次闲聊过程中,我得知这家茶馆由于后继无人即将关门,还因此郁闷了好久。听说是继承人不满意自己家的手艺,前往京畿拜师学艺去了,此去经年,不知音信,给老爷子气的啊,哈哈。”
“而就在后面的一次任务中,我由于在暴徒的射击中负伤又得到了一个一级奖章,而当我抱着伤臂爬起来吃早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那家茶馆又开门了。”
“经营的主厨是一个年轻人,满口京都的口音,他热情地亲自出马为我上了一大桌子菜,老李也专门跑到我的桌子跟我聊天。”
“原来我救下来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老李学艺归来的孩子,所以说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之后嘛,我又可以去他们家吃虾饺了。”陈警官咬着筷子回忆道。
“我们的生活都是建立在他人的奉献和帮助之上的,所以我觉得,哪怕是素未谋面的人,也是现在安稳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跟我们有关的。”
“作为警察保护市民,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听后沉默不语,忍不住又张开了嘴,声音颤抖着。心中不时闪现着那几张猩红色的画面,我与父亲的最后一面。
“那么即使是杀了人的人,也要保护吗!"
陈警官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她慢慢说道,“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这跟陈警官没关系吧!”我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天我去彼得海姆中学,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嘛?我父亲他……我父亲他倒在了彼得海姆中学的教学楼前,身上到处是伤口……”
回想起当时的恐怖和震撼,我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我认得出来,没有几处是整合运动留下的,美工刀……圆规……礼仪用的佩剑……全都是……全都是学生留下的啊!"
“我的父亲他……他……他就这样被他宣誓要保护的人残忍地杀死了啊!”
我忍不住激动的心情,低下了头,浑身颤抖着,心脏像是被剧烈挤压着一般疼痛。泪水控制不住地滴落在没动过的餐盘上。
突然感到了一阵柔软,陈警官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双臂抱住了我。
“你的父亲是个英雄。”陈警官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直到死也没有还手对吧,虽然我不是乌萨斯的警察,我也知道,切城的警察装备可不是几十个学生就可以轻易抵挡的。你的父亲,他把他的正义贯彻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正义什么的、我不懂啊……我不懂啊!"我抽泣着,”爸爸他,爸爸他,就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现在还活着的你,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人们,都是他英雄的勋章哦。”陈警官紧紧抱着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你还活着,不就是他关心你,爱着你的证明吗?”
“陈警官……我……我想当警察……但是……我已经不明白了……正义到底是什么……我已经不明白了啊……"
”不用这么着急哦,“我从来没有想过陈警官也会有这么温柔的声音。“苦艾也还是读书的年纪吧,你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好多事情要做,好多朋友要交呢,什么是正义,就留在以后慢慢去想吧。”
“呜……”我抽泣着点点头。
“陈警官,”我抬起头,挣扎微红的双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以后有什么问题也能再来找你吗,我……我说徒手格斗、还、还有盘问的事,有些东西还没弄懂……"
“什么问题都可以哦,”陈警官帅气地笑了笑,放开了我,“那作为报酬,你的卡片给我一张吧。”
“卡片?”我很快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摸索出一张朋友卡,陈警官接过后利落地在上面签了名。
“陈警官,你怎么知道卡片的事情?”我忍不住问道。
“啊,这可要为委托人保密啊。”陈狡猾地笑了笑,端起盘子转身离去了。
“委托人……”我默念着,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到哪里都戴着兜帽、喜欢用热水在嘴中泡面、自以为是独断专行、幼稚又自说自话的怪人。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我抱着刚拿到的卡片,忍俊不禁地低声说道。
……
这样一来,三个朋友就全部达成了呢。抱着轻松的心情,我很快走回了宿舍。还是寻常的走廊,但是跟往常不同的是,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伫立在我的门前。
“杜林?你怎么站在我房间前啊?”我惊讶地问道。
“呼啊……你终于回来啦……我都要睡着了呢。”杜林揉揉眼睛说道。
我赶紧给她开门让她进去,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抱着一大摞博士给我的朋友卡。
“这个是……”我忍不住问道。
“是老爷子他们写给你的哦。”杜林说道。
我忍不住拿起那些卡片,卡片上是多种多样的字迹,有的细腻温软,有的豪放粗犷,有的一板一眼,还有的潦草到几乎认不出在写什么。
“非常感谢你对杜林的照顾,改天上完课来一起听老夫讲故事吧。”巡林者。
“俺果然还是不太擅长跟女孩子说话啊,不过,要是有参加化妆舞会的话,俺免费给你提供面具哦!”黑角
“之前总是感觉苦艾小姐心情不太好,就没敢打扰,以后也还请多多指教。”12F
“画着一个圆圆的蜜饼”刻俄柏
“波登可的事情我听说了,感谢您对这孩子的照顾,以后也请多来疗养庭院看看,苦艾的种子我也有的哦。”调香师
……诸如此般,大量的卡片充斥着我小小的房间,把桌子上堆得满满的,感受着心中萌生的奇妙感情,我忍不住问道。
“杜林,这些都是你带给他们的吗?”
“不是哦……”杜林迷迷糊糊的回答到,“我只不过是把卡片带回去了哦。”
“什么嘛,”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充斥着某种奇怪的情绪,这是某种在那件事后,我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那是温暖动人,有如农闲时的春日阳光般的心情。带着这样的奇妙悸动我脱口而出。
“这些人……怎么会喜欢苦艾啊……罗德岛的大家……果然都是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