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薄雾绵绵。
明明是在最不可能的季节与时间,这片临近北方冻原的大地却依旧是起了不小的雾气。
谁也说不透它的由来。
尽管疑惑,但早起的旅人也只能苦闷着心情,在迷雾弥漫的林间小路上艰难的行驶着。
最好别出什么意外。
旅人如此在心中祈祷着。
——“滴答”
雨忽然没由来的下了起来。
越下越大……
————大雪封山
冰雪掩盖了地上所有的生灵——那些可见的与不可见的。
积雪难化。
终日阴沉的天空此时依旧难见光芒,得益于此。极寒的气候在这片望不到荒芜尽头的冻原上游荡着。
它们杀死并夺走活物的生机与希望,给予死物以极寒和不朽。
——这并非目的。
或者说,它们本无目的。因为冻原本就如此,又何须它们来代劳呢?
只是这些对过路的旅人而言——他们只会觉得,脚下银装素裹的世界却美丽无暇的如同死去一般。
只因其间不见半点葱绿。
————一切终将逝去,化作乌有……
——
厚重的军靴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队长,地图上标识着前面是个村子。”
“村子?你熊崽子给我看清楚,那地方是贵族们的地盘,你是想害死咱们?”
“不是,队长你还没听说吗?”
“听说啥?”
“那村子的老贵族早跑了,就剩个名,听说是因为什么……什么玩意我也忘了。”
“反正咱去看看又不碍事,要是那老贵族还在哪咱就走,总不能看一眼就杀咱吧?”
“嗯……”
“要不队长咱们去试试?就当碰个运气,又不碍事。”
“我觉得行。”
“俺寻思可以。”
“滚滚滚,滚一边去你俩,再嘴贫小心老子把你们派去。”
“别吧队长,我这伤才刚好。”
“俺寻思不行。”
“滚蛋,再嘴贫小心我让你俩进医院做个伴。”
“走了,去那村子看看,就当碰碰运气。”
“走了走了!都跟上队长啊!谁跟不上让狩兽逮去可没人救得了你!”
——松散的积雪被军靴踩实,化作坚冰。
冰冷且坚硬。
……
……
冻原上的生活总是艰难的。
完完全全看天吃饭的人们总是祈求着坏天气的离去,因为仅仅是一场暴雪,一次严寒,就足以令他们种植的农作物颗粒无收。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相反的,在最近几年里。一个村子的农物颗粒无收对于这支常年游荡在冻原之上的感染者纠察队而言,已经算是常态了。
天气愈发的恶劣,气候愈加的寒冷——
甚至就连纠察队的众人有时也会被骤然下降的温度冻的哆嗦,就更不要说那些生命力本就并不坚强的农作物了。
——它们只能如同花朵般枯萎,然后化作土地中不朽,却毫不起眼的尘埃。
就如同感染者一般。
————
————
鲜血,烈焰,哭声。
“!”
又是同样的梦。
这是德拉克少女的又一次惊醒,一如既往的。
“又做了相同的梦吗?”
“嗯。”
从杂草堆上坐起身,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塔露拉望向身旁的少女:“还不睡吗?”
她已经一夜没有睡觉了,塔露拉记得清楚。
“诶……”少女稍微愣了下神,随后反应了过来。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塔不用担心我的,我暂且还不困。”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少女还特意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只是在这漆黑的密闭空间中,这些动作全部都会被黑暗所藏匿。
真是令人讨厌。
“啪——”
——如此想着,塔露拉的手中燃起一朵微小的火苗。
那并不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她与少女,以及少女怀中那熟睡的小鹿。
孤独的火光映出三道并不孤独的身影。
“是在担心怎么出去吗?”
缓声道着少女所可能担忧的事情,塔露拉注视着她在火光下闪着澄黄光芒的眼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但少女却是默然不语。
只有她那略微有些低垂的双眸与黯然的神情被塔露拉尽收眼底。
此刻德拉克少女怎么看不出她在掩饰些什么。
只是顾虑着安睡在少女怀中的小鹿,顾虑着她也许有些阴霾的心情,从而不好明说些什么罢了。
——气氛沉默了下来。
塔露拉望着躲闪似低下头的少女不再言语。而借着火光,少女则出神的望着怀中小鹿。
各怀心事的两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
“嗯,有些担心吧。”
似乎是在心中考虑良久才得出如此答案,沉默许久的少女如此开口道。
那平淡的话语将心中的所有不安与忧虑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却绝口不提自己心中的灰蒙的心情——哪怕丝毫。
也许是她根本察觉不到这些复杂的,蕴含与藏匿在心里的情感。
只是借着微弱的光亮,将盖着怀中阿丽娜的衣服稍微向上拉了些——
它刚刚随着少女的动作有些滑落了。
这些明明再平常不过的动作落入一旁不知如何接话的塔露拉眼中,却让她的心中莫名的有些酸楚。
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抚摸少女的脸颊,却被她轻轻的打开。
“小塔?别闹呀…”
明明是如此轻声细语的劝慰,可在此刻说出的效果却如同一根细小的石棉一般,径直的扎入德拉克少女的心房。
不疼,但常年累积终会致命。
——心中细小的疼痛与先前的不甘驱使着塔露拉固执的靠近了些。
最终悄悄的靠在少女的肩头。
好硬。
心中如此感叹的塔露拉感受着并没有反应到自己的少女,悄悄熄灭了手中的火焰。
“总会有办法的”
她听得出来,少女那轻柔话语中的些许不安。
她在害怕无法把阿丽娜送出去。
——她在把一切责任归咎于自己。
……
——扑通
是什么摔倒的声音。
什么摔倒了呢?
黎洛不知道。
——模糊的叫喊声
“老爷!纠察队老爷!我们这真的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又有什么东西摔倒了
“去你的,什么都没有?那这是什么?”
——那声音好熟悉……
少女的思绪如同隔着厚重大门传进来的声音一般模糊不堪。
她迷茫的望着门的方向。
——是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我会感觉一切都好熟悉?
模糊的思想无法解释似曾相识的一切。
迷茫的少女不解的努力思考着——直到疼痛忽然的降临。
“——!”
脑海中一片混乱。
无数的像是镜子碎片一样的东西悬浮着,在这片完全纯白的空间中无序的飘荡着。
而不知名的菲林少女屹立在无数漂浮的“碎片”中央,低头无声地淌着泪水。
“滴答,滴答——”
那泪滴落地的响声莫名的有规律——就像……闹钟上的秒针在走动着一般。
流逝,且无以挽回。
————
寻找一番却毫无收获,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被队长派出去搜查粮食的队员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队长,这村子真一点粮食都不见啊,穷的简直叮当响。”
“要我说,真不如丢去矿场,那样起码还有点油水。”
“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啊,队长。”
……
一无所获。
这次也不知是他们倒霉还是如何,这明明没有别的纠察队来过的小村子竟是一点余粮也没有。
站在队员中间的队长只觉得面庞有些许僵硬。也不知是被这冷风吹的,还是如何。
真够倒霉的。
“要不,队长咱们去看看粮仓?”
似乎看出自家队长有些不开心了,其中一个队员如此提议道。
净扯淡。
队长心中有些苦意。
这些穷农民就连家里都没有粮食,那么粮仓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比他们这些人的脸都干净。
他们也不过……
唉。
“去看看。”
三大五粗的汉子紧握着腰间明显不符其风格的吊坠,心中又暖又苦的滋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得嘞!你,滚去开粮仓门!”
“好,好……”
望着催促村长去开粮仓大门的队员们,队长缓缓地放慢了脚步。
以往总是一马当先冲的比谁都快的他在此时却抬着头,沉默的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