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甘二,正值立春。
天地银装素裹正待新年。
“今年的雪下得真大勒。”一位提着几挂腊肉的老伯说到。
“可不是吗,你看前面那屋子都被压垮了咧”小伙子两脸冻的通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直见山坡山有一间被雪覆盖的倒塌的房屋。
“浑小子,别瞎看!快走。”老伯拍了拍年轻人的头,就扯着年轻人快步走过了。
“爹啊,啥事啊,你打我干嘛啊?”
“别看那屋子”老伯眼皮连跳两下,急匆匆的说了这么一句。
“那屋子咋了?看看咋了?”小伙不解的问道。
“臭小子你还问,唉,不吉利啊,那屋子。”
“爹啊,你老说这些有的没的,老顽固。”
“臭小子,你懂什么。雪下大了,要看你就看去罢,老头子先走了。"
“晓得了晓得了,害,不看便是。”
父子远去,大雪掩去了二人来过的痕迹。一切都没什么两样,仅留那间倒塌的房屋静静的等待着,可惜雪掩盖不了它的身影,这鹅毛大雪也抚不去过去的事情。
只记得那年似乎同今日一样,下着这样的大雪。
北风卷着雪花,在这洁白之下,万物都安静了,只留开北风呼啸的声音,风仿佛不知疲惫的旅人,急促而过,向更远方吹去。天气寒冷,屋内以燃起了炉火。
一位中年妇人手中握着一根柴火,却不将其丢入火中,只是拿在手上,想要握住它而已。妇人嘴巴微张,眼睛就盯着炉中的火苗,仿佛把一切都忘了。一阵风从窗外钻进来,火苗随风跳跃起来,仿佛要离开着灰烬与枯枝要随风去了一般。妇人见却突然叹息一声,双眼闭上不再看炉火之时,泪水已夺眶而出,不能自已。
片刻后房屋里的另一处传来声音。
房间内昏暗,却不见开灯,就仅仅靠着窗外透来微光照明着,大致上看出有一位年幼的男孩正躺在床上,一旁的少女似乎在给男孩喂药。
“姐,我吃好了。”男孩侧过头来对少女说到。
“嗯,姐姐看到了。阿白乖。”少女极其小心的,温柔的抚摸着男孩的头,轻声说道。
“姐,外面是不是下雪了?我想去看看。”男孩拉起少女的手,眼睛望着少女,他的眼神越是坚定,却越叫少女心疼。
少女沉默不语,不敢再看男孩双眼,侧过头去。画面止住了,时间似乎也止住了,可奔涌的情绪如冰面上裂纹,一旦出现,便再不能停止。
”姐,你知道的,我还没看过雪,让我看一次吧,就一次。“男孩左手托起少女的脸颊,少女已是泪流满面,泪水滚烫,流入掌心。
”阿白······ 阿····白··“
”阿白在这里,好了姐姐不用哭鼻子啦,我都不哭鼻子“男孩用手擦拭了下少女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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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雪花从空中飘落,门前的竹子也被白雪压弯了腰。
少女沉默不语的推着轮椅,男孩在轮椅上独自一人自言自语着说着话。
“阿姐,雪真好看阿”
“我想起曾在书中看到的一篇诗,阿姐,我念给你听。”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风渐狂,雪渐大。男孩右手虚握,抬头看着满天飞雪,眼神中透露着渴望,还有不舍。他嘴巴微微动了几下,仿佛还有说什么话。万千言语可又能说出什么来呢?广阔的天空随着他的眼帘一齐落下了。“天黑”前他仅留下这么一句话。
“阿姐,可惜阿白等不到陪你喝酒的年纪了”
一阵狂风袭来,吹开了屋内的大门,吹灭了炉中火苗。
狂风也吹醒了少女,她急忙去查看男孩,男孩的手却已经放下了。
”阿白!!!---------------------------------------“撕心裂肺声音胜过了狂啸而过的寒风,它依存在这漫天飞雪中,随风飘落,片刻消融。
刚准备重新升起炉火的妇人,在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后,瘫坐在地,炉子碎了,瓦片碎了一地,那炉中的炭火也熄灭了最后的火星。
这大雪究竟能掩去什么?这腊月寒冬的千家笑语是否也会掩去这两声悲鸣。
那年腊月甘二,正值立春。我七岁,我永远的停留在那个冬天里。
----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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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有和姐姐一起上学,梦里我能吃到母亲可口的饭菜,梦中我见到了姐姐出嫁,见到了母亲安然离世,见到了自己垂垂老矣。
可我知道梦只是梦,一切都停在了7岁那年的冬天。。。。。。。
我好像死了,我好像在睡觉,听说大人们有种说法是人生如大梦一场,死后便是安眠。可能这就是的吧。
有一天我“醒了”,我存在一片虚无的世界中,我开始记不起我是谁了,我就静静的呆在这里,不知时间的流逝。这可能也是在做梦罢。那便安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一次感觉我“醒”来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疲惫不堪,我甚至无法维持我的存在了,一切都在归入混沌中。正当感觉又要睡着时
我突然的发现,世界不再是一片虚无。光照亮了一切,而我看见了一幅光景。
“原来这里也在下雪阿。”
我心中只想起这么一句话,便睡了过去。。。。。。。。
中土---楚国---杨辛城
杨辛城虽不是楚国的国都却也是一个大城市了,中土最长和江水--青江从此流过。
此时已是新厉374年,1月26日。杨辛城地处楚国南方此时也是下起了雪。
天气寒冷,街上行人寥寥。杨辛城东城区的一处小庄园里却正热闹。
“顾老兄好福气阿!顾家生了个男娃娃。也给书音和书琴添了个弟弟啊!”
“哈哈哈,多谢陈兄,替我看好这俩女娃娃,我得进去看看啦。”
“好的了顾兄,你去便是。”大雪裹住了庄园却难以掩盖这片喜悦之情。
“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这位刚刚醒来的产妇是顾家家主顾仁的妻子,顾仁是楚国名医,自幼从师学医,后入军旅。出了军队又四处游历,近些年才在杨辛城落地生根。两年前生下了顾雪和顾书音和顾书琴二女,今年又得一子,可谓人生美满啊。
“孩子在这呢,瞧你急的,刚生完孩子,要注意自个身子。”顾仁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握着妻子芈潇的手说到。
“孩子他爹,孩子的名字你可想好了吗?”
“见日这般大雪,楚国数十年来也没下过今日这样大的雪,整个杨辛城都白皑皑的一片,我看取一个白字可好?“
“同女儿们一样再加上书字,书白,夫君觉得怎样?”
“就依你!叫书白,嘿,顾书白!”
此时顾仁抱着的孩子发出哭声,“看你那么大声,把孩子给吓哭了!“哈哈哈,一高兴没注意。”
“你啊,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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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命运弄人,在雪中逝去,又在雪中新生。那一天,过去就此道别,纵使百般不舍,纵使万般思念。一生的想念,无论是欢喜还是悲情,爱恨都在新生的那一刻,如雪花般消融。过去的一切都就此别过。过去的记忆被剥离,仅剩灵魂就此新生。
只是从今天起我便是顾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