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扶苏如此直接,蒙恬虽然早有准备,不过还是内心微微有些惊讶。
看起来公子扶苏是真的有所变化了……这是好事。
于是,蒙恬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直接说道:“胞弟蒙毅传言说,春日大祭上,有人曾经意图刺杀陛下,那刺客自尽前曾呼喊为昌平君昭雪的言语。”
“不错。”扶苏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不过,想到这个,扶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在那里受的伤,此时已经完全好了,和正常没有任何区别,这些都要感谢山柳。
“公子……”蒙恬看着扶苏的动作,忍不住问道,“身体有恙?”
“只是在春日大祭上为刺客所伤,此时已经无碍了。”扶苏摇了摇头,俊秀的面庞上,神情十分平和。
蒙恬暗自将要给扶苏之后喊军中医官的事情记在脑中之后,继续说道:“昌平君曾是皇帝陛下执掌帝国的最大功臣之一,却也让陛下遭到了六国之战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
扶苏静静地听着,从蒙恬这里听到的信息虽然和他知道的大同小异,但是却是有必要听一听。
一方面是对蒙恬的尊重,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和自己知道的印证一下。
“当年,正是末将先父亲自率兵将昌平君……”蒙恬说到这里,却是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这位公子和昌平君的关系……
“蒙武将军为国出战,做得很好,蒙将军不必如此。”扶苏摇了摇头,说道。
“公子恕罪……”蒙恬微微拱手,然后才继续说道,“公子现在应该明白了,设计这一切的人,处心积虑要利用公子与昌平君的关系,置公子于死地。”
此时,虽然帐篷内灯火通明,但是却也照不亮帐篷之外的寒冷与黑暗。
虽然秦国在统一六国之前,就已经将六国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但是在统一的过程之中,也并非是一帆风顺。
昌平君就是其中的一波巨浪,他的身份特殊,身为嬴政的表叔任秦国丞相,既是朝中重臣,也是皇亲国戚,所以深得信任,在秦庄襄王嬴子楚的时候,就已经是秦国之臣了。
当然了,嬴子楚在位时间也确实有点短了……
作为秦国人,他的地位已经是很高了,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但是从楚国方面来说,他的身份也是十分特殊的。
楚考烈王之子,真正的王室血脉,有着继承王位的资格。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当时,秦国已经占据不少六国国土了,但是在那些国土之上,却是会爆发叛乱。
接着韩国旧都新郑的叛乱,昌平君有此资历,于是被秦始皇派往郢陈以安抚楚民。
当然,若是没有他之前被华阳夫人喜爱,又在平定嫪毐之乱中立下大功,随后又在吕不韦倒台之后,辅佐嬴政亲政,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在当时,昌平君的功劳,以及他的血脉,几乎是唯一的安抚人选。
随后,嬴政准备平定楚国,又是昌平君设激将法,让李信带二十万军队破楚,随后又在李信后方反叛,导致李信大败。
后来,昌平君又成为楚王,对于嬴政而言,这是一种失败和讽刺。
然而,昌平君终于还是没有能够将历史扭转,王翦、蒙武率秦军来攻,昌平君最终兵败身亡,项燕自杀,楚国灭亡。
(此处是根据秦时明月故事线总结,和真实历史有些许出入)
而扶苏的母亲,就是楚国公主,昌平君就是扶苏的长辈,作为血脉之中流淌着楚国王室的秦国公子,地位十分尴尬。
偏偏扶苏又是嬴政的嫡长子,若是按照传统嫡长子继承制的话,扶苏恰恰就是下一任的帝国皇帝。
但是,嬴政又不能允许自己的继承人,甚至是自己的帝国之中出现第二个昌平君。
而罗网也就是利用嬴政对楚国势力的恨意与忌惮,嫁祸扶苏。
“上天赋予的枷锁……”理清楚这一切,即便是扶苏之前已经鼓起斗志,却也有些无奈,“带着镣铐跳舞,想必是难上加难。”
蒙恬仔细地看着扶苏,虽然有无奈,但是却并没有颓唐,眼中依旧带着神采。
于是,蒙恬避席作揖说道:“陛下有陛下的苦衷,蒙恬有一言,公子可愿听?”
“蒙将军但说无妨,不必拘礼。”扶苏上前扶起蒙恬说道。
“此次春祭大典发生的事,说明有人欲除去公子,一计不成必会再生一计,咸阳城内已是杀机四伏,身处漩涡中心,公子在明,敌人在暗,久居咸阳难保周全。”
扶苏没有说话,之前因为山柳在,扶苏潜意识有些忽略了这些危险,他虽然觉得边疆是一处新的天地,但是却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咸阳的危险。
“所以臣以为陛下以下放监军名义,将公子遣至蒙恬身边,恰恰是为了保护公子。蒙恬官拜内史统兵在外为国御敌,胞弟蒙毅官拜上卿执政在内,与陛下出则同车入则陪侍左右,蒙氏一门由父及子,无论兄弟皆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蒙家深受皇恩,陛下将公子派至蒙恬军中,正是要我蒙家尽心辅佐之意。”
还有山柳,父皇将其安排到自己府上,也是让自己的家中不被暗箭所伤,毕竟自己已经来到边疆,家中所要警惕的,也就只有暗箭了,朝堂上的风波,不会牵扯到她们。
而暗箭,即便是罗网,山柳也足以应付。
扶苏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这位严厉父皇的舐犊之情,这份情感被冰冷严肃所包裹,以至于扶苏即便被保护着,之前也没有意识到。
“欲登险峰者必经艰难险阻,陛下从当年一个被受冷落的皇子,能有今日前无古人之成就,中间亦不知经历多少磨历练难,成王之路崎岖难行,臣望公子莫要辜负了陛下一片苦心。”蒙恬作揖说道。
而扶苏则是站在那里,然后迈步来到蒙恬面前,握住了蒙恬的双手:“多谢蒙将军指点。”
将蒙恬扶起之后,扶苏朝着咸阳方向郑重下拜:“扶苏定不会让父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