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四宫辉夜而言,家族安排下来的婚姻关系是必须遵从的,是没有斡旋余地的。生在这个家庭,就势必得为这个家庭做些什么。若是现在的她是这个家庭的第一继承人,那这门婚约或多或少还会有斡旋的余地,但也并不会排除父亲替她再挑一门的可能性。
想要避免联姻,解决方案就只剩下了两个一是从家里脱离出去二是成为家里真正主事的一把手。
可这两个方案就目前来看都不大现实。
三年前被告知自己身上有一门婚约的时候,四宫辉夜的心情是复杂的。
而现在,望着面前的黑发俊逸青年,从对方口中说出的不是‘履行婚姻’四个字,而是切切实实的她曾盼望了无数次的‘退婚’二字。
在最初的近乎是本能的惊喜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沉默和思索。
如果换做其他家庭的女孩儿,那这种时候应该是爽快利落的就答应了下来。可她是四宫辉夜,生在四宫家的女人,家庭的复杂让她必须得瞻前顾后。
商业上有一招谈判套路叫:以退为进。
而以退为进的必要条件是——确定能够吃定对方。
对陈洛的了解,四宫辉夜仅仅是浮于纸面。她仅仅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背后也同样有着一个豪门深阙的大家族,以及这位未婚夫没什么不良嗜好。
所以,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四宫辉夜没有办法做出有效的判断。
在种种斟酌和思索之下,四宫辉夜最后得出的答案是直截了当的问出口:“为什么?”
这次换到陈洛发愣了。
“因为我不喜欢被束缚的人生。”陈洛正了正脊背,坐直了身体,与四宫辉夜对视着,至于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吧。
陈洛沉默。
他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要是他继续跟面前的大小姐纠缠下去,那话题大概率会从面前的退婚歪到青春伤痛文学里常常会出现的场景,一男一女开始愤世慨俗的批判起生活的不顺。
首先,他不伤痛,其次,他的目的是退婚。
所以他就这样再一次的强制性的把话题扳回到了正轨,“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有的选择会改变一些人生的轨迹,就好比现在,我认为一封婚书或者交换的订婚信物并不足以约束束缚住从未见过的两个人,何况对四宫你而言,你也不希望和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产生这种过分亲近的关系吧?”
四宫辉夜就这样看着他。
陈洛的视线也不闪避,两人就这样再一次的对视着。
半晌,四宫辉夜垂下了眼眉,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这件事容我押后再考虑一下吧。”
这次轮到陈洛心情复杂了。
系统的奖励不奖励都是假的,他现在的真正目的就只是想退婚而已。
“你,是有喜欢的人吗?”忽然,四宫辉夜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洛坦然的摇摇头。
在这种问题上,要尽可能的避免麻烦,一个谎言往往会连带着接二连三的谎言。当谎言越包越大的时候,那本来简单的问题也会跟着越来越复杂。
“那就容许我任性一下再考虑考虑吧。”四宫辉夜给出了最终的回答。
吃过饭的他在女仆早坂爱的带领下来到了别墅的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客房。
在女仆告退过后,偌大的客房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冰冷的机械声传入耳畔,陈洛本来调整好了的心情忽然又多出了几分一言难尽。
按照家里的套路,现在的他大概率该想的是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待多久。
不知道这系统是不是闲的蛋慌,忽然又蹦出来在陈洛的视网膜上打出了这么一行字。
陈洛试探性的问道。
【……】
【……】
陈洛直呼好家伙。
拿出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着的是来自自家老妈的电话。
犹豫了片刻,陈洛接了起来。
以自己老妈的性子,如果他不接的话,那她是有这个耐心叫人打电话一直打到明天早上直到他接电话为止的,关机也没用,只要他敢开机,那她就敢把他的电话打爆。
看样子他们已经知道了。
陈洛倒不觉得意外,他本就没想过能一直瞒下去,这不现实。
“儿子,婚退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陈母拿着电话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前,望着那片满天星河,心底其实早就有了答案。而这么一问,也不过只是作为开场白罢了。
“不怎么样,对方说考虑一下。”陈洛叹了口气,天知道她要考虑多久。
陈洛哑然,随即一笑,“怎么,老妈你要告诉我你给我邮了一张上限额度极高的信用卡过来?”
“那家里其他人的意见呢?老爸和老爷子?”
“他们?我既然能打这个电话过来,不就已经说明情况了么。”
“……”陈洛顿了顿,“老爸呢?”
“他在招待客人。”
“谁?”
最终,陈母给了一个定论。
“别想那么多了,我明天早上会发个地址给你,你的行李我也会跟着邮寄过来,在那姑娘给出回答之前,你就在东京老老实实呆着吧。”
言罢,在互道了一声晚安之后,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感受着窗外的夜色和吹拂而过的空调冷风,陈洛盖上被子微眯着眼睛。
这一刻,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