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啪嗒，啪嗒……
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在这个空间并不大的礼拜堂中回荡。
“大司祭阁下也老了呢……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我。”
从阴影中踏出了黑衣大袍的一角，紧接着是拖落地面的亮黑的披风，光线投落在刻印不详纹路的华丽护肩，最后，浮现出了俊秀男子的脸庞——堇色的长发，细长的双眼，懒洋洋的微笑。
“很久不见了，——赛曼尔。”
男人欢悦地摊开黑披风下的双手，一副友好叙旧的模样，但是——其后散发的诡异暗黑气氛，无遗地表明着此人来者不善！
“如果是二十年前，在你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就应该嗅到我的‘气味’了才对，赛曼尔哟！”
男子周身的魔力辐射歪曲了光线，让赛兰失去对男子周遭距离感的把控。
——好强！这种气势……恐怕媲美加鲁托大人了……
赛兰马上架起剑，严阵以待地挡在大司祭身前。
“利维诺——！”大司祭一脸震惊地瞪圆双目。
“利维诺……”赛兰呢喃着，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哎呀哎呀~，没想到——赛曼尔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呢~”叫做利维诺的男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利维诺……难道是……！”赛兰终于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
——那是二十年前，传闻中与龙魔王复活有关的【大罪人】！
“阿拉~，小赛兰也在啊？正好呢~~”利维诺歪了歪紫发的脑袋。
“你应该死了才对？！是我亲手——”
赛曼尔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觉得——【死灵法师】，会有那么容易——【死】，吗？”
利维诺对于大司祭的反应十分满意，笑眯眯地弯起嘴角。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赛曼尔收敛起所有情绪，板着脸抬起手中的权杖。虽然他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但是——绷紧的手臂和鼓动的青筋，无不在诉说着他的“怒”！
“欸~要认真了么~？”利维诺不为所动地将脑袋歪向另一边。
“二十年前，我就是用这本【书】杀了你。”赛曼尔攥紧了手中的权杖。
“但是~现在的我是真的哦~你应该是最了解这一点的才对，我的老朋友。”利维诺将手收回披风之下。
“所以今日！——我要再杀你一次！！”
赛曼尔周身喷涌着惊人气势！将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带得倒飞起来！
“哼哼~天真~天真~”利维诺用披风捂着嘴偷笑。
“赛兰！让开——！”
此时的赛曼尔全然不复之前的和蔼可亲，直接对赛兰下达命令。
赛兰皱紧了眉头，片刻之后——咬着牙从两人中间退开。
他有自知自明——这场的战斗根本不是他可以插足的。
两人的对峙正式开始了，暗色的气流与无色的气流在空间中交织摩擦！赛兰感觉这里的空气沉重得就像泥沼——让人窒息！
“这次！我会彻底消灭你！就像【光】照亮【暗】一样——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嚯~？我很期待哦~”
赛曼尔闭合双目默默祈祷，上空中隐隐撒下数缕星光，接着——他猛然高举权杖！
“【露丝（Luce）】——！！！”
数不清的金色星光在上空中坠落，礼拜堂的顶宇不觉间化作了巨大的星云。越来越近的金光照耀了整个漆黑的宇宙，犹如群星陨落之时的流光璀璨！
倏然——
无限的炽热！以两人的中心为焦点——从虚空中猛烈迸发出！
火光四射的圆球凭空出现——迅速扩大！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掩盖了所以星光——
在膨胀至极限那一刻——球体炸裂！
密密麻麻的亮金流光再次涌现，同时奔向权杖所指的敌人！
“最明亮之星——指引黑暗中的迷路！”
而另一边——
他的掌心缓慢而坚定地抬出——
“【纳格尔法尔（Naglfar）】——！！！”
言出法随——战场上落下数道粗大的紫色闪电，不知何时——黑色的瘴气已经囊括了整个空间！它们陡然坍缩——
恶毒的烟雾源源不断地向战场中心凝聚，暗紫的邪光从中爆发，剥夺了所有人的视野！
魔光过后——
以大司祭所在的位置为风眼，暗黑的魔力漩涡滚滚般奔涌而来！同时还有无数邪恶的紫雷交错加身！
“冥界归来的复仇者——打破一切枷锁！”
——
相互倾轧的碰撞让世界化作无声——画幕化作无色。
——至大的光明与黑暗在这里错集、抵消、融和……世间仿佛重回了创世之初的混沌！
置身战场一角的赛兰，艰难地抬起手臂护着脸门。光暗交锋的余波剥夺了他的五感，矛盾的乱流侵蚀着他的百骸——时而冰冷，时而灼热！
在错乱的时间之中，他已经不知道度过了多久……
终于，相互倾轧的【光】【暗】安定了……他总算熬过了这地狱般的折磨。
赛兰放下护在面前的手臂，忍着刺痛张开双眼，强光在他的视野留下了五颜六色的残影，恶心的眩晕涌入脑海，他竭力向战场望去——
那里的场景——让他心脏急停！
利维诺怡然而立，而另一边——大司祭则已经满身鲜血、瘫倒在地！
“这……噗——！”大司祭嘴里涌出了一大口猩红，沾染了他原本洁白的衣袍。
“‘这不可能？’——你是想要这样说吗？赛曼尔……是不是很意外？”
利维诺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掌，“‘明明【光】系是克制【暗】系的，自己为什么会输’？”
利维诺的表情波澜不惊，丝毫没有乘胜追击的欲望，同时……也感受不到胜利者该有的得意。
“咳咳……咳咳！！”大司祭咳出了气管中的溢血，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那艰难的呼吸声就像是漏风的破窗。
“赛曼尔……你知道——自己为什会输吗？”
利维诺凝视着自己惨白的手掌。
“就是因为这种【常识】！”
五指向掌心合拢。
“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就和当年一模一样——被【常识】所囚禁！”
利维诺握拳的手臂用力挥开披风——
“【暗】会被【光】克制？——莫明其妙！！”
“……赛曼尔，你有去思考过——为什么会有这种【常识】？！‘这’——真的就是真理？！
——所谓【规则】呢，就有着‘规则’适用的【条件】。
而我——
已经破除了这个【条件】！”
利维诺睁开了他那泛着暗紫色流光的竖瞳。
“你到底……咳、咳咳——！……想要做什么——？”赛曼尔有气无力地吞吐着。
“我想要做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
自出现以来，利维诺首次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相反地……流露出隐蔽的悲伤。
“咳咳咳——，哈哈——咳咳、咳咳——！哈——呼……，你又在说疯话了，呵哈……‘拯救人类’？——你现在所做的事？你是想笑死我吗——？！”赛曼尔狰狞地盯着上方的利维诺。
“赛曼尔……”利维诺抿着嘴唇，“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杀你，但是——你已经中毒太深了……”
“哼——！你以为……自己已经赢定了吗？！”赛曼尔挣扎着肢体，把重心伫在手中的权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停手吧——赛曼尔……”
一旁观战赛兰攥紧了手中的剑柄，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刺激到那尚还平和的可怕敌人。
“我可不是……没有半点进步哦！咳咳——！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最·后·的【绝招】——！！”
赛曼尔高举权杖，卷起的衣袖下露出满手臂的青筋。
“赛曼尔，你——”利维诺也抬起手，准备应对大司祭最后的【绝招】。
“哼——！我也变了很多啊……你知道吗？利维诺——！！
【传送之杖（Warp）】——！！！”
话音刚落，蓝色的星光从权杖上喷涌而出，激荡到了一侧的赛兰周边。湛蓝的光柱包围了他——在赛兰反应过来之前，一并同化为蓝色的星星点点，飘然散落、没入虚空……
“去做你该做的事——赛兰！！！”
赛曼尔用尽身体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权杖扔进即将飘散的星光当中，和赛兰的身影一并消失。
扑咚……！
“呵……呼——呵……”
大司祭无力地跪倒在地面——这次，他是真的再无任何还手之力了。
空洞的目光中，那约隐约现的星光开始变得渺远……
——赛兰应该听到了我的遗言……他一定——会明白我意思的……
利维诺默默地看着地上彻底瘫痪的老友，片刻过后——
“赛曼尔……这就是最后了吗？”
“利维诺……我……是不是有所长进了……”
赛曼尔的黑眼圈浮肿起来，眨眼间——他就从老当益壮的人类支柱，变成了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其实，利维诺根本没有要杀害赛兰的意思，不过——他并不想把这一点告诉现在的老友，他希望……老友能死得有尊严一点。
“不要紧的……就算是‘死亡’——也不过是回归【源海】罢了……只要【解放】成功的话——”
“呵……”
苟延馋喘的大司祭轻笑一声。
“唉……”
利维诺也自觉无趣地轻叹一声。
他知道老友快要“死”了，所以……也不想和赛曼尔再争辩什么。
但是，在那之前——
“赛曼尔，耽误你最后的一点时间，有个人想和你谈谈……”
赛曼尔没有作任何表示。
然后——
又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从忏悔室中走了出来。
他来到大司祭跟前，脱下兜帽——露出金色的头发。
“原来……是你啊……”
赛曼尔并不惊讶。
他猜到了来人会是他——伯尔尼的王位继承人菲尔·布鲁尼亚。
“没错！——就是我！”菲尔坦然地注视着眼前余时无多的老人。
“……你，又想要什么？”老人眼中高光渐去。
“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菲尔激动地按着自己的胸口。
“【真相】……？你也和利维诺一样了呢……”老人的情绪十分淡然，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要岔开话题——！”菲尔手臂用力挥开空气。
“别开玩笑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是……连【神】也不知道……的事情呢……”老人神情恍惚的笑着。
“我知道哟——！这个世界是【假】的！”菲尔握紧双拳。
“【假】……不是……是【真实】哦……”老人无力地吐着字。
“哼！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没什么是【假】的……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大家……都是真的……”
“但是世界是【假】的——！”菲尔强忍着情绪，弯下脊背。
“哈……【世界】……呢，那不是由人……构成的东西吗……？”老人嘴角微翘。
“你已经【中毒】太深了……赛曼尔……”利维诺黯然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菲尔低下的脸庞上满是痛苦，眼泪溢出了紧闭的眼睑。
“我知道哦——！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将艾玛里昂【杀】了——！！！”
菲尔猛然抬起圆睁的泪目！凶狠地瞪着老人！
“……”
听到菲尔的话，老人嘴巴张合，神情一黯，死色渐重……
“我很抱歉……”
“果然……果然——呜呜……啊啊——！！！”
菲尔仰天长吼一声——
然后……一边落泪一边摇头。
“你们错了……全都错了——！！
所谓的‘预言’——不过是可笑的‘剧本’罢了——！！”
菲尔的五指攥紧自己的衣襟。
“你们到底……”老人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我要——我要——！【解放】这个世界——！！！”
菲尔泪目坚毅，正视前方。
“解……放——？”
“我一定会打破这个虚假的【牢笼】——！！”
老人想要摇头，但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要学会……【相·信·】……”
说着……老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哼……【相信】——？……不过是你们的自欺欺人罢了。
……
艾玛里昂……”
利维诺上前，轻轻拍了拍菲尔的肩膀——
***
***
【本章魔法一览】
【露丝（Luce）】
Lv：光S
命中：95
威力：16
必杀：25
射程：1~2
重量：16
耐久：25
【解说】
从天外天坠落的最明亮之星。
是极致，也是末路。
驱散黑夜的光，其最后的结局，可能也是失落于黑暗？
***
【纳格尔法尔（Naglfar）】
Lv：暗S
命中：95
威力：25
必杀：0
射程：1~2
重量：18
耐久：-
【解说】
由死者的指甲而成的大船——
完成之日，便是诸神的终焉。
它会满载着神之敌——
冥界而来的复仇者将作为它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