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清早的闲谈
当清晨的阳光散落于雪地，便有是一个白天的开始。
“呼呼——呼呼——”
“他怎么还没走啊？”
阿铭半撑在酒馆吧台上，看着还留在角落里睡的不省人事的贺茂枳，无奈地小声道。
“他怎么说也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吧，你也太无情了。”
瞳子提着大大的水桶，从酒馆门外走了进来。
“啧，你怎么也没走啊。”
“喂喂喂，这里也是我家好吗！而且主人还在家里，我怎么能丢下主人自己躲起来？”
“啊呜~~又是无聊的一天。虽然说是今天重新开业，但没到晚上，不会有人来的吧。”
阿铭揣了揣手，毕竟屋外吹进来的冷风还是很冷的。
瞳子翻了翻抹布，看着桶里结了层淡淡薄冰的水，呲了呲牙。
“要命的天气。”
阿铭好奇地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大陆。
“你居然会想起来擦擦桌子，打扫打扫酒馆？是最近手头缺钱想跟我要点，还是你已经被伪神大人的黑泥给吞噬了啊？”
瞳子翻了个白眼。
“是主人要我帮你的啊！说最近你心情不好，要我多照顾照顾你，帮忙整理整理酒馆也好。
真是的，你是小孩子吗？心情不好还要我来陪。”
“…………真是委屈你了。”
阿铭面无表情。
“话说为什么舅妈会觉得我心情不好啊？不就是最近委托多了点嘛。”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自从元宵节前一天偷偷去了源家祖宅，回来后不是一直都是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那么久的事情谁记得啊。”
“也是呢，某人在那后第二天就捡了个小姑娘一起去看元宵节花灯。”
“……那天你又不在，每年元宵节你不是都跟舅妈一起去皇宫了吗？”
“切——我又没说想跟你去看花灯。”
瞳子一脸嫌恶地把抹布丢进了冰冷的水里，然后掏出来狠狠地擦着石头桌子。
话说自从让涂壁们装修过后，这种风格的酒馆貌似很可以唉，一定能吸引到不少顾客的！看来自己距离完成对贺茂家的约定已经不远了哦。
阿铭嘿嘿傻笑着，开始幻想以后有钱可以自己生活的日子。
“你就没有一点想帮帮我的意思吗？！”
莫名的骄喝打断了阿铭的美梦。
“没有啊。”
阿铭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你算是店里的员工吧，难道你擦擦桌子不是应该的吗？”
“…………”
瞳子小姐背过了脸去，暗暗发誓，一辈子都不要跟他讲话了。
………………
………………
“好无聊啊……”
阿铭趴在柜台上，开始发牢骚。
“你不是因为委托太多了，所以心情才不好的吗！！”
“额……但现在就是很闲啊。”
“那你为什么不来整理酒馆卫生？？”
“不是有你吗。”
“…………”
拜拜嘞您，瞳子提起水桶，然后转移到了离阿铭很远的那片石头桌子。
“你迟早得擦回来的。”
阿铭默默地看着她。
“哼！”
“其实不用这么早整理的啊，大早上很少有人来酒馆的。”
“哼——”
“可惜阿姬又跟着竹菌去喝药了……”
“哼——！！”
“我们去做早练吧，京都阴阳寮考核的日子貌似快要到了呢。”
“……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闲啊？”
瞳子终于抬起了头，面带微笑，咬着牙齿。
阿铭浮起了自信的笑容。
“因为我肯定过不了啊。”
“…………得了吧，光是凭你能自由使用黑符这一点，就已经不需要考核了。”
黑符不仅仅意味着可以使用出强化版的咒术，还意味着需要更强大的灵力基础和灵力掌控能力。没有踏足阴阳之道近十年的经验，强行使用黑符只会残招反噬。
“但是我笔试基本上只能靠零分唉。”
“谁叫你自己平时都不爱看书啊！”
“您掏钱吗？”
“九娘大人不是给过你不少书籍的吗？”
“舅妈她给的都是些‘奇闻异录’，‘养身秘诀’，‘逃生技巧’之类的。但阴阳寮考核的笔试，貌似全都是专业性知识。
更关键的是！那些要考的资料书，全都是京都阴阳寮自己编辑的！！
可恶啊，万恶的资本手段！”
“人家是专业权威好吗……”
瞳子看着眼前正在死睡的贺茂家醉鬼，皱着眉头把他举起来丢进了不远处的酒窖里。
“话说回来，贺茂家家主都死了，你还有什么必要完成跟他的赌约啊？”
“没办法，当初都签了契约纸了，要是没能完成约定就直接把这个酒馆占为己有的话，我会遭雷劈的，到时候死于非命可就不好了。”
“但是……主导契约的人死了，契约也就失效了啊。”
瞳子看向阿铭的眼睛。
“我自己心里又过不去。”
阿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况且跟我契约的是贺茂家家主，又不是贺茂千钧那个老头。无论是哪位贺茂家家主，跟我的契约始终有效。”
“让贺茂家直接没了不就行了吗。”
阿铭忽然抱着身体后仰，满脸惊恐地望着瞳子。
“你怎么能这样歹毒！！”
“…………”
瞳子小姐的身边浮现出了紫色的雾气，那是妖力的沸腾。
“开玩笑、开玩笑……”
阿铭干笑着，向百目鬼瞳子道歉。
“贺茂枳一定会当上新任的贺茂家主的，那个时候，我与贺茂家的契约，将依然成立。”
“真搞不懂你，明明那个人连一点点阴阳师的天赋都没有。”
瞳子双手叉腰，满脸不解。
阿铭摇了摇头。
“如果你元宵节前三天跟我一起去看了不周山凤凰林中的景象，你就不会这样不理解了。
他不是贺茂家的废物，是贺茂家的转机。
我当初去源家祖宅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件事。”
阿铭露出了微笑，显得有些欣慰。
“你去源家祖宅不是因为源赖晴小白花病倒了回家休养吗？”
“去看晴儿只是顺带的好吗！！”
瞳子露出不信任又像是在看人渣的表情。
咚咚！
“阿铭，我回来咯！话说昨天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怎么一转眼大家全都不见了？？我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了呢，不过幸好是在爷爷家里。”
柔顺漆黑的头发，紫色如瑰的眸子。女孩向酒馆里伸进了脑袋，向阿铭打招呼。
“哈，说曹操，曹操到……”
瞳子撇了撇嘴，转身去擦石头桌子。
“曹操、是谁——？”
源赖晴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没什么。”
阿铭连忙干笑着挥手。
“我也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唉，可能是当时倒在地上的那个罪魁祸首，为了逃跑而趁我们不注意时用的诡计！
我们醒来后也是直接出现在了酒馆里……
话说，安倍洛桑大人回来了吗？”
“嗯……看来你们的关系果然很好呢。”
“哈哈哈——是吗？”
阿铭干笑着挠后脑勺。
“切——”
某人表示不屑。
“那我就去上学喽，中午要和同学聚餐呢，只能晚上见咯——拜拜。”
女孩挥手然后拎着小布包急匆匆地向着百鬼巷出口小跑离去了。
“…………”
阿铭默默地看着她，脸色逐渐低沉下来。
“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心喜欢人家？”
“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源赖晴的啊。”
阿铭把目光转到瞳子身上，淡淡地说道。
“那阿姬算什么？”
“嗯？阿姬不是小女孩吗？？你想让我犯罪的吗？！”
“真想一拳头砸死你。你别告诉我说你会不知道，她只是因为妖力竭尽的原因才只有那么丁点大。”
“哦，抱歉瞳子，有客人来了，你去拿坛酒水来吧。”
“你别想打断话题——！”
虽然很生气阿铭转移了视线，但跟着阿铭的目光，门外确实是有客人来了……
“来的真不是时候呢。”
瞳子低声自言自语，但她还是分得清缓急，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向酒窖处走去。
来的，是安倍洛桑。
“早啊，洛桑大人。”
阿铭微笑，打招呼。
“早。你们今天这么早就要营业了啊，真是辛苦呢。”
“哈哈哈，不敢不敢，哪有安倍大人辛苦不是。”
两个人说着恭维的话，却都摆着张假笑的脸。
“铭公子也不必多说暗话，毕竟大家都是明人。”
“哈哈哈，也是、也是，洛桑大人的才识，小的就算说怎么的怪言怪语也瞒不了大人您呢。”
“没关系，你也不必多担心，毕竟你亲自现身，我只需要盯着你一个就好。”
安倍洛桑拍了拍阿铭的肩膀。
“那可真是谢谢大人照顾小店生意了，大人想喝什么酒？或者吃点早饭？”
“铭公子倒是豪气，大清早就要人饮酒。也罢，给我打壶竹叶青，我带在路上喝。”
“好嘞，小二，给洛桑大人打壶竹叶青！”
瞳子一言不发地抱着酒壶走了出来，撇了眼阿铭，然后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安倍洛桑。
“洛桑大人，加上酒壶，一共一百二十两钱。”
“还算公道。”
安倍洛桑点头，准备告辞。
“…………”
“…………”
“看什么看！”
“唉……”
“他应该不会搞什么下三烂的手段的。”
“我当然知道。”
安倍洛桑离开，阿铭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紧张了几分。
“不过有一说一，在气魄方面，这个安倍洛桑确实要比金陵那家伙厉害不少呢。二百两银子说给就给。”
瞳子抱了抱怀里沉重重的钱袋，有些虚浮地说道。
阿铭白了她一眼，他生怕要是对方再多给点，说不定就得跑对方阵营里去了。
“对了，昨晚你给金陵签得到底是什么契约啊？你貌似早在饭局前就拟定好了。”
瞳子疑惑地看着阿铭。
“不会真是要他付那么多钱吧，嘿嘿，这样也不错，那样咱们就可以买个大点的院子了~！”
“想什么呢？金陵和源式芳、安倍洛桑他们不一样，出生只是寒门，就靠阴阳寮那些补贴，让他还两辈子都还不完。
……只是给了他一份保证书。确保一下，让他不得不站在我们这里，毕竟等京都乱了起来，源式芳和安倍洛桑都会被牵制，而唯有他例外。”
“到底该说你精细好呢，还是太奸诈了？”
“只是以防万一，避免意外而已。”
阿铭伸了个懒腰。
“算了，我去找我的好师父了。你就好好看店吧，酒馆小二——”
“嗯？！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