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眼镜的提示音不断的响起,吕岩自睡梦中慢慢清醒。
但是困倦还是缠绕在他的脑中,让他一时分不清今天究竟在什么地方,自己身处的地方又是何处。
借着被遮上的窗帘透出的朦胧光亮,四周是明亮的橘黄色,右手边摆着一排从父亲那偷来的书籍,用来遮掩自己那些耻物好让意外进入此地的人不要太过手贱去触碰他们。
而在床尾方位那里,则放着一整排的美少女手办摆的很稀疏封在玻璃的橱柜里,里面没什么灰尘的模样,难道是昨天自己擦过了吗?
还有的,便是右手位自己的书桌,正好是靠窗的位置摆的,上面有着一台六年前配的台式电脑,飞龙2000。
这里,不是父亲和自己一直生活了十八年的老房子吗?
脑子在思考时困意也慢慢消失,只有眼镜还嘀嘀的提醒他,让他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吕岩将那像是古老的摩托党才戴的防风墨镜模样的眼镜拿在了手中。
这是什么?大脑像是停止了思考,像是磁带运行时卡主了一样,明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要将后面一点点讯息读出来的话就可以知晓一切,却一直卡在那,叫人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是个整体呈现黑色的眼镜,眼镜镜框狭长,边沿很尖锐一看便是意气风发的少男们耍帅必备的东西,可是用眼睛去看,这镜片居然是不透明的,挂耳的支杆也往下延伸宽厚得惊人,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才感觉,手中的眼镜未免太重了,仿佛这薄薄的边框里,有着精密的电子元件一样。
这种搞笑的念头刚出现在他的脑中,他便把这些驱散了,还微微笑了笑掩饰胡思乱想的尴尬。
“嘀,dna验证成功,请主人带上天堂眼睛。”
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吕岩一跳,甚至差点到了从右手手指中脱手的程度,只是盯着眼镜数秒,他就在下意识中带上了它。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小滴正在为您服务。”
随着覆盖耳朵的眼镜传出指引系统的语音,眼镜出现了房间四周的模样,与自己不带上眼镜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确实清晰了许多。
“您有新的讯息传来,对方是安宁音乐学院的现任院长林明,是否接收。”
这种既新奇陌生又熟悉的原因,让吕岩有些茫然。
“检测到您处于安静的密室,您已经拥有进入沉浸模式的权限,是否进入。”
“不进入。”
下意识拒接,将自己仅有的权限掌控在自己手中,但是很快他便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有些影像从现实中跳出,那是无处不在的广告商们在新的移动平台展现自己的存在感,这一次居然是可丽的薯片广告,娇俏可爱的半头身可丽娘从薯片桶中爬了出来,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大哥哥,你真的不买一桶来尝尝吗?”。
听说父亲那一辈的人,同一个广告商的同一种产品,根本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那里可是有明星代言的像电影一样的短剧的,可不是这样只会卖萌卖惨的蠢萌货色。
这难免让他止不住扶住了脑袋,大数据不会将他吕岩看成死宅了吧?自己可不是几年前那样了,怎么还不给自己看大人那样的广告。
“您有新的电话传来,是否接通,您对对方的备注是死犟的臭老头。”
“接通。”
“我说小岩,你这臭小子可算上线了,后天便是二十一号元旦庆典,说好庆典上你要带着吉他上去帮忙的,你小子现在在哪?”
什么时候自己有了这老头的电话?又是什么时候他们俩这么亲近?自己上的不是生物系的大学吗什么时候改成音乐的?
他现在满脑子雾水,可是电话已经接进来了,岩只能小心应对。
“我在老家这里,往学校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吧。”
“快点来排练,我们学校只有你吉他弹得不错,对了我给你发的游戏有玩吗?”
游戏?刚醒来时提示传来的东西吗?下意识看向右下角调出了讯息,果然是一个一百多g的游戏安装包,仔细看了看名字,“白色相簿二电影级演出重置版”。
这不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吗?听说已经重置过一回了,这次又借着新技术重制一回又想割那些老死宅的韭菜吗?说得也是现在那些家伙又有钱又闲,不割白不割。
“还没呢,那游戏不是昨天晚上十一点才传过来的吗?”
这老爷子立刻做出恼怒的表情,眉头张开嘴上的胡子翘起来,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你要死啊吕岩,我的话你这小子都敢不听?你这年纪的年轻人还能十一点睡着?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毕业毕业,说得好像小爷还稀罕那张毕业证一样,我不是——。
长久的沉默,让岩的脑袋开始刺痛。
“咋了?你小子不要装死,老爷子我还有事,你给我老实至少玩到经典桥段,别什么都不知道便上去弹了,我们音乐学院的人弹吉他没有积蓄感情那简直是在丢人,就这样我挂了。”
随着视野下那个只有一前手机大小的方屏消失,世界再次陷入寂静。
而吕岩却躺在床上蜷曲着身子,不知道世界该是怎样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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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间隔一个厕所的空间,一个正用笔在纸质笔记本上书绘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住了手。
“如何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询问。
“没事,目的就是这样,他想起什么,察觉了异样更好,拍摄的影片本来就是为了寻回什么东西不是吗?”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就这样吧,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他就这么对着空气说话,可是奇怪的是,他的身上并没有佩戴什么耳机之类的电器设备,手中的笔也是很普通的笔,整个画面像是在和幽灵对话一样。
咚咚咚,有人正在敲着他这一面的门。
“爹。”门外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是吐字还算清晰:“请的假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进来吧。”门内的中年人身体没有挪动,岩听到声音后打开门,看到了还在用笔点来点去的父亲。
“还在赶稿吗父亲,看来用笔的也不算是一碗容易吃到的饭呢!”
“现在几点了,”
“九点二十八分。”是的已经九点了,也就是自己在电话结束后又躺了半个多小时。
“那回去吧,本来就是因为那家大学近才让你进去的,毕竟你的高考成绩也不算突出,进不了高等学府不如离我近一点省得让人欺负还找不到人帮忙。”
“都已经,已经大四了爹你还说这个干嘛。”
“大四了吗?原来这么久了。”中年人终于放下了笔记本到矮桌上,眼睛仔细盯着面孔稍显年轻的自己的儿子。
“去吧,给你爹找个儿媳妇来,别整天进研、进音乐厅里乱弹琴疏忽自己的终身大事。”
两人都笑了起来,高中打死不让找,大学拿刀子顶着自己的脖子也要让孩子们找对象,都是父子俩讲的经久不衰的笑话了,导致一谈到这个类似的问题,他们都会不自觉笑了起来,仿佛两个傻子一样。
至于自己?虽然父亲不反对,可是女方们的父母反对那时候恋爱啊,以至于一个巴掌拍不响,高中时连个苗头都没起来,岩也不是那种帅到有颜粉倒贴的类型,以至于直到大四,都没像样的谈过一场恋爱。
高中时的经历清晰的如同刻在了磁盘里,大学几年,自己却没什么印象,空空的,他也只能尴尬的笑,岩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玩疯了以至于时间模糊到自己判断不了的境界了呢。
笑了一阵,岩止住了身子说:“那我走了。”
“这个拿去。”
什么东西?父亲抛过来的东西像是一种药,封面叫啥“潮汐。”不会是助兴的药吧这个老不羞,亏他小时候管自己的时候那么严肃。
“一个月两粒,这两天你记得吃,编号是九十三,具体的你根据自己身体调整。”
这几句话出口,不禁让岩有些心惊,难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吗?
慌忙拆开看了看说明书,还好,这是克制欲望的药,七片装六片药一片解药,是需要静下心来的时候用的,可以用来排除一些杂念好专注去做需要做的事。
潮汐,一片大概管二十八天,因为身体素质和体重的不同需要型号不同的药,如果一片管的时间多了你需要在药效过后买一片剂量更小的药,而且美月至少留出两天让激素工作,否则有不育的风险。
是科研人需要的药物吗?还真是冷酷到无情的做法,父亲以前不就是科研人员吗?因为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精心研究出的东西被教授抢走,甚至在最后连作为助手在上面署名的机会都被另一个有钱人拿走了,事后他去找教授要说法,却被告诉因为那个人给了上百万经费来要走唯一的助手署名权,教授可以给数万作为对父亲的补偿。
那是一个大概什么样的研究呢?父亲从来都不说,这也成为吕岩小时候心中第二大的谜题,而第一个,当然是他的母亲是谁。
岩从小便没见到过母亲的模样,问四周的叔叔阿姨甚至婆婆们,也没有一个人见过,父亲也不说,有时候自己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父亲收养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是父亲的研究吗?”
“是挂靠在你爹这的,等你能知道了我便告诉你。”
“好,那我走了。”
轻轻将们关上,从腰上将吸附在皮带上的眼镜取下来重新戴在了眼睛上,再带上他那黑色的皮外套,他总算像是一个年轻的人了,只是这幅模样却让他很别扭。
走出门坐着电梯到楼下,几分钟的路程他便走到了公交车站前,正要等车,一辆臃肿的白色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了下来,体育老师钟文华那壮实的身姿出现在面前。
“钟老师好!”
“好什么好,校长叫我来这接你,我等了你二十分钟了,赶紧上车。”
随着声音落下,后面的车门弹出一个小缝已然打开。
音乐也在此时响起,那是安南公主的“此间的回忆”没想到这大叔还挺潮,这是首最近才出的歌曲,算是新生代的精品了。
时间斑驳零碎成片,与我相遇相爱相恋。
再捡拾数叶的旦夕,竟只剩分别的画面。
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眷恋。
无一人退让半分,让镜子破碎难圆。
哀怨的声音细细倾诉两个明明相爱却放不下彼此的坚持最终成为路人的歌声,说实话有些催眠,很安静,很干净,但是仅仅只是好听而已,或许是没有时间和感情的经历,让自己无法感同深受吧。
坐着坐着,他居然睡着了,前面开车的钟老师用镜子奇怪的瞥了后面一眼,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