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是一个天生的妖怪,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
诞生于这片神魔大地上的妖魔鬼怪,无论实力强大还弱小,都会知道自己是因为何种性质而诞生,借助‘妖力’这一共通于每一个妖怪最本源的根本力量,从自然,文化,事物中被赋予了自我,如从嗜血的凶狼汲取生命的精华蜕变而成的狼妖,或是再某种巨大执念的作用下吸收自然的妖力从人类的道具中变换出的付丧神,基本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妖怪都有且知晓自身明确“起源”,或者“原因”。
但是紫不一样,虽为妖物,她并不知道自己诞生于何处,如何诞生,从什么概念,生物,思想中孕育而出,其他妖怪应当会知晓的一切她却一无所知,除却对她自身能力,一种被碰到过的一些低等级土著神称呼为‘境界’的独特性质本能的理解外,作为妖怪都应该有的关于‘自我’的知识她都没有。
一个妖怪中特别的‘异类’,这就是她。
没有任何的提示,没有任何关于她诞生之初的印象,化作有形之物,被赋予意识的她出生在荒野之上,独自一个,没有任何的同族,亲人,作为唯一一个境界妖怪的她没有任何目标,只是依照着自己那股想要生存下去的欲望开始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摸索着生存下去。
她想要活下去,变得更强,然后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并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
即便拥有的力量蕴含着无比巨大的潜力,过于弱小的她也没有任何驱动那股”境界“之力的能力,哪怕是到现在,依照妖怪的年纪而言紫也可以说是非常年幼的,无依无靠的她在没有帮助和温暖的情况下顽强的生存着,就算有着许多桎梏,这份她天生独有的境界之力在同等级的妖怪中可以说是强大异常,作为可以对万物本源的境界进行干涉,从事物的本源上加以控制与操控的危险能力可以说是变态至极,尽管对妖力过强的大妖怪或是某些爱管闲事的神明而言因为力量的差距作用不是很多,但就自保来说,只要不是碰上像前面那两个一样的存在,基本上还是没有问题。
更何况她的另一项后天觉醒的能力,一种可以快速往返于任何地方之间的裂隙,尽管这个穿梭能力她还并不熟练且对于地点间物理性的联通要耗费不少的精力,但作为逃跑利器可是一等一的方便,哪怕被什么很厉害的家伙注意到,裂隙一开直接跑路就行了。
就这样,这个名为紫的妖怪加入了这场群魔乱舞的时代舞台,因为实力的不足她也不敢过于张扬,毕竟自己的‘特殊’可是经常会吸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捕食者,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比较弱小且好处理,但有时也会有那么几个麻烦的家伙,反正的打得过就净量用自己的能力风筝死对方,打不过就直接开溜,对于那些恐怖的大妖怪就赶紧跑的远远的,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这个过程中紫也不是没有过到人类的搭建的群落里与其一同生活的想法,但在对人类的仔细观察后对于人类那复杂的个性感到了深深的担忧,而其中一部分表现出来的劣根性更是让她感到厌恶,这个被断定为‘傻瓜行为’的想法自然也就被打消了,除了偶尔去人类搭建的砖木房子里拿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外,她一般都不会与人类有任何交集。
日子过得很快,流浪的生活虽然肯定不好过但起码还凑合,毕竟自己这样的另类那些妖怪势力个个看着都跟块美味佳肴一样,投奔某个有实力的大妖麾下这种根本就别想,跟别提她自己也对臣服于他人之下非常的抗拒。
她是个有尊严有梦想的妖怪,绝对不会给那些恶心的老妖精们当小弟的!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了,如果自己能拥有更加强大的妖力,能更大限度发挥自身的境界之力,那个不长眼的妖怪敢来惹自己。
不过瞎想那些也没有用,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找软筛子捏,躲硬骨头,每天虐虐比自己更菜的妖怪慢慢增长实力,反正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得足够强,毕竟妖怪的寿命可比人类长的太多了,自然而然自己的妖力就会变得更加庞大,这是她一直抱着的想法。
但这次,她的这个悠哉的想法已经被无情的打碎了。
因为她不小心玩脱了。
本来她只是在这个深山老林追着一个想要吃自己,结果反而自己狠狠教训了一顿的虎头怪,虽然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前就感受到了某个大妖的散布在周围的气息,但抱着对自己能力和实力进步的自信带来的膨胀,她毫不犹豫的追了进来,打算撕了那条臭老虎再离开这片森林。
然后被阴了。
就在自己终于逮到那个狼妖时,那个丑陋,恶心,长着一张让人看着就反胃的烂嘴巴的多足臭虫子毫无征兆的从土里钻了出来,一口把那头虎妖吞了不说,还用那该死的分节肢体把她打成了重伤,看到对方那扭曲巴巴难看的要死的脸摆出的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智商在线的紫咋猜都明白自己上当了,那个虎头怪根本就是这只臭蜈蚣吸引自己的诱饵。
愤怒与恐惧,这是紫此刻唯二的两种情绪,打是打不过的,那股恐怖的气势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只大妖,而被打伤的自己很显然是不会有足够的时间开隙间逃跑的,唯一的选择就只有用脚跑路了,至于为什么不飞,一是妖力不足以在身体这糟糕的状态下维持足够飞行时间,速度也不够快,其次那虫子肯定不会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盘中餐飞走的。
于是一场猎人与猎物的追逐战就在这片森林里再次打响,紫好歹也是个妖怪,用脚跑路的速度肯定是不慢的,但那只大蜈蚣真的快的堪称鬼畜,庞大的躯体如同席卷而来的风暴碾过了挡在他面前的任何障碍物,无论是成群的树木或是岩石都无法阻挡他的前进,想要借助地形甩掉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相对弱小的紫只能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尝试着躲开面前的障碍,更别说她对这整片森林可以说是完全不熟,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走,只能到处瞎跑碰运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那只虫子就紧紧的跟着自己,偶尔消失一下给紫一点希望,然后马上又冒出将这点希望搅碎,就好像是这特意的戏弄自己眼中这个势在必得的猎物,来自猎手独特的恶趣味。
在逃跑的过程紫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还击,但奈何两者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境界之力根本没法干涉对方的存在,无论是尝试通过改变年轻与衰老的界限,还是尝试更改对方的重力压制对方的行动,都是全部木大,而单纯用妖力凝聚出的光弹也没法在对方那厚的要死外壳上留下什么伤痕,她能做的只有逃跑,拼了命的尝试逃离这片森林,逃离那只大蜈蚣的追杀。
然后她就好巧不巧的撞上了没有任何空隙的绝壁死路。
说真的,当时紫的心里是用各种自己能想到的污言秽语把自己,那只虫子,以及这片森林还有那该死的运气之神骂了个遍,又愤怒又绝望,而一回头就是那个该死的大虫子一脸嘲讽的盯着自己,就好像是在特地的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无力。
必死的绝路。
没有任何方法,没有任何可以逃离这只百足的逃跑路线,无论怎么看自己都将要死在这里,成为眼前这只大虫子的美餐。
........好吧,反正横竖都是死,哪怕是死自己也不能让这个混蛋好过!
于是她豁出了命,几乎是燃烧自己所有积累下来的妖力,全力的拼死一博,就算是死,自己也要好好恶心一下这只大臭虫,但就像之前所说的,两者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这是一种跨越了阶段,无法单纯用数量弥补的差距,阶级的巨大鸿沟是没法跨越的,大妖怪是什么,是在世间徘徊堪称食物链顶端的妖物,其力量之强远超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妖怪,哪怕紫已经是不要命的打,对于对方而言依旧跟挠痒痒一样,轻描淡写的接下了紫的所有攻击,然后一下就把紫锤到了岩壁上,直接打成濒死。
其他,就无需多说了,痛苦,不甘,愤怒,悲伤,恐惧,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头,看着那个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大嘴,紫的内心充斥着宛若深渊般的绝望。
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了吗?只不过有了点力量就开始膨胀,结果现在却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
就这样死了,明明如此费力却什么美好都没有感受到,就这要毫无意义的死了吗.......
她闭上了眼睛,那临死之前的走马灯在自己的眼前闪过,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记忆快速的翻过。
真的是短暂而又失败的一生啊
但预想中的那股利齿撕烂扯碎的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大的爆响。
一种将什么东西狠狠击碎,比她听过的任何一声惊雷都要更加洪亮的爆响。
“哎?”
她下意思的睁开了眼睛,那只耸立在,不,应该说曾经耸立在自己面前宛若小山般的臭蜈蚣,就像他那无数被大型动物的足部踩碎的同类一样爆裂四散,坚不可摧的甲壳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皮下的血肉被碾碎撕裂成渣,化作漫天夹杂着昆虫脏器的腥臭之雨水,紫甚至还能从断裂的肠子里看见一点之前那只还未被完全消化干净的虎头怪的肉渣。
发生了什么?那只蜈蚣呢?那么大的一只蜈蚣呢?
与预想之中自己死无全尸的结局完全相反的突变冲昏了紫的脑袋,她呆傻的看着这漫天飞舞的碎肢烂肉,已经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该说些什么,这个情况已经超过了她的理解能力,略显稚嫩的大脑已经因为巨大变化的冲击而宕机了。
直到看到那个黑色的人影,她才明白,是有什么东西救了自己。
好.....强......
这是当时她心里唯一一个想法,但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连回过神来的询问都没有说完,她菠萝菠萝哒的身体就一阵刺痛加脱力,体力不支的她意识陷入了黑暗,没有多余能量支撑的小妖怪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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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当少女的意识再一次凝聚,沉睡的她终于从黑暗的意识之海中复苏,她呜咽了一声,有点迷茫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周围的空间比较昏暗,但能明显的感觉到从自己面对的方向传来那只属于朝阳的温暖光芒,看来是刚刚到早上啊,微弱的光差让她刚刚睁开的紫瞳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适应了,头上是由常见的乳白色山岩构成的崎岖不平的天然天花板。
嗯,是完全没见过的天花板呢,看来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吧........
....唉!不对,我明明是在荒郊野岭上趴着咋跑到一个山洞里了?!这个山洞哪来的?!
一个激灵,还在恍惚的意识被瞬间提醒,紫扑通一下坐了起来,但她还没来得及打量这个山洞是个啥样,那个在她旁边的黑色人影将她的全部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小脑袋往旁边一瞥,一个纯黑色的人影就坐在她旁边,穿着紫在自己的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黑色服饰,简单直接却又莫名的有点特有魅力,一个和他衣服一样黑的组合面具挡住了他的脸,手里拿着本他从来没有见过样式的厚实书籍快速的书写着什么,明明面具上一点都不透光而且一看就是实心的,但貌似对他看清事物没有任何影响,而且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苏醒,一直都在专注着写着什么。
是那个黑色的超厉害的家伙!
紫几乎是本能的第一时间去感受对方的气息,但不去感受不知道,她居然没有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人类,妖怪的气息,甚至甭说什么活物,就连那些死掉的幽鬼所有特有的诡寒气息都一点感受不到。
虚无与空洞,什么都没有,就如同压根就不存在的事物,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无论弱小与否,无论是何种形式的存在,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息,但是这个家伙,这个一身黑的不详,看着跟个人类男性一样的家伙居然什么气息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
对方是一个比自己更加异常的‘存在’!
几乎是跳起来的,紫立刻站起身子跟那个黑色人影拉开了距离,因为那个黑色的家伙距离洞口更近,所以她直接用常人难以反应的极快速度跑到了山洞里面贴墙的地方,后背紧紧的贴在墙壁上,满脸警惕的盯着那个书写着的人影。
等等,她身上不应该全都是伤吗?为什么自己做出这么剧烈的动作一点都不疼呢?
意识到了这个,紫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却惊奇的发现那与百足战斗时满身的伤口都已经奇迹般的愈合了,白皙的柔嫩皮肤上连一点破坏整体美感的划痕都没有留下,除了衣服还破破烂烂的,全身上下宛若新生一般充满了健康与精气,跟之前那个垂死的自己判若两人。
少女眼中闪烁着惊讶与疑惑,她虽然年纪还小,但她不是傻子,虽然自己作为妖怪的恢复力确实比人类强上许多,但一晚上就让那些伤口全部痊愈是不可能的,更别提当时自己那副要死不活的样,没有直接死掉就可以被称作奇迹了。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家伙救了自己。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救自己?明明我们压根不认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救下自己这个随时都能被捏死的小妖怪,却又感觉不到任何目的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紫苦恼的思考着,她压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家伙,这样的行为,还有那爆炸的武力值,这一切都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少女看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少女自我纠结又不忘警惕的盯着对方时,好像是把自己想要写的东西都写完,本来一直都低着头书写的无名停下了笔,书本和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让紫不由得再次一个激灵,无比紧张的看着那个人站了起来,带着面具的脸往向了自己,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脸,她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打量自己。
巨大的压力让紫不由的吞了一口口水。
看着那个锁在墙角强打着气装出弱狠狠的样,实际上虚的不行的金发小萝莉,无名歪了歪头,用着清冷低沉,却又在面具的过滤下带着带点古怪,但又很好听的男性低音说道:
“既然你醒了,那我走了。”
“哎?”
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说的话,简单到极致却又信息量丰富的话语让紫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
这个黑色的家伙,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什么要求都没说,甚至连话都没有超过一句,然后看到自己醒了就直接要走了?!
原本还在酝酿着如何对对方可能说出的话或做出的行动进行反应的紫听到这句话又一次傻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些啥,该做些啥了。
奇怪,太奇怪了,奇怪的无法理解,她真的没有办法用自己的经历去理解。
就在紫还在大脑风暴里发懵时,无名已经转身走向了洞口,回过神来的紫看到对方说走就走,连点犹豫都不带,稍微纠结了一下,无法理解自己脑袋突然的短路,虽然还是有些忌惮,但决定还是在某些开始萌动的新感觉的推动下追了过去。
当她走到洞口时,看到那个黑色的家伙走到了那只大蜈蚣的尸体上,这个差点弄死自己的家伙结果死的这么惨让紫的内心不由的感到了不少愉悦,但她马上还是打起精神看向了那个黑色的家伙,只见对方走到了一块蜈蚣头部的碎尸旁边,一手扯下了一大块剩余的肉块,然后用她没法认知的神奇招式直接变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能力?
但她还没有惊讶完,就见对方再次走向某个方向,但重点是下一秒,就在她眨了一下眼的那一瞬间,那个黑色的家伙就不见了,没错,彻底的不见了,没有任何的声响,没有任何被毁坏的痕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紫又又又看傻了,急忙从洞口跑了出来,费力的在周围寻找了一下,结果真的连那个黑色显眼家伙的皮毛踪迹都没有找到。
他真的走了,毫不犹豫。
紫恼火,烦恼的拍了拍脑袋,试图将那一股脑涌出的烦躁,好奇与遗憾从自己脑袋里清理出去,当然什么用都没有,她甚至尝试飞在半空不断环绕着这个空地绕圈圈飞行,足足飞了好几个时辰,一边无聊的消耗着自己的妖力,一边思考着。
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要救我,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新添加上去的锁牢牢的捆住了她的脑袋。
啊啊想不通啊!我不明白啊啊啊!
要不去找找他吧。
看对方刚才望向的方向,应该是有一个人类村庄,说不定他的目标就是那里。
这样想着,紫打开了一条通往那个村庄的隙间,一蹦跳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