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泰这番言论并非不是没有依据,实际上,在座的各位能做到这个份上,显然都不是傻子。那么怎么又不会想不通这则寓言故事背后想要表述的意思呢?
大家此刻面面相觑,实际上内心也是有种不好受的感觉。
原因无他,韩笙这个故事,完完全全,就是在抨击商人投机取巧,牟取暴利时的一种卑鄙手段。一个商人他越是不计较优劣,“贱价”出售,装出一副“请益则益之”的假慈悲面目,这样他就能赚大钱。相反,做一个忠实的商人,反而会因为自己的愚忠而使得自己落得个顾得了早饭吃不起晚饭的地步。
这不就是当着他们这些经商之人的面用故事骂商人全是群投机倒把的家伙吗?
讲道理,在场的人,除了几个侍应助手以外,包括店家和来宾,都是韩笙口中的生意人。就连菲尔也没想到韩笙会给自己来这么一出。
不过菲尔在看见韩笙自始至终嘴角所挂着的微笑,亦是心神微微一动。
实际上,此刻韩笙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
在座不少的豪绅们实际看韩笙的眼色已经相当冷淡,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发作。
反观其赵泰,他这下站起来怒斥韩笙这阴阳怪气的行为,反倒是将那些碍于面子不好发作的商贾们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这下不少大佬都看这个商行少当家顺眼不少。
不过,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切——
都在韩笙的预料之中。
韩笙在选择讲这个故事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此时所面临的处境,可是为什么要依然这样冒着风险玩火呢?
这就是在给站出来逞威风的赵泰下套呢!
先前他在底下平台给韩笙难堪的时候,韩笙又怎会不放在心上。
他可没大度到不记仇,要是真就圣贤心,那又怎么会当着秦窠的面拂这小子的威风?
先前误认为自己是商贾贵人而接近自己套近乎,赵泰的为人就已经很容易看出来了。
虽长得白净的脸蛋,但眉目一线,颧高凸额,一看就是奸邪小人相。
在韩笙面前得知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立马翻脸,这样的人其本心都是写满了唯利是图的功利心,那么可想而知,这种可以赚大家好感,又灭人威风,还可以给自己一个直率敢说敢做的真性情印象,能在这些一众大佬面前留有这样的印象分,这样的出头鸟除了他还会有谁会来抢着做?
这家伙一看就是铁后浪,二世祖一个,想必这次宴会家里人让他来,也是为了和其他商会发展一下人脉。
这小子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精明算计的家伙,韩笙就算专门给他下套等着他。
现在这家伙踩上来了,也不枉自己费这么大劲,引他出来了。
想到这里,韩笙特意微笑的看着赵泰道:
“这位赵公子,你何出此言啊?”
“哼,你这讽刺商贾投机倒把,又是在指在场的谁呢?”
“当然是谁反应大讽刺谁咯。”
“你!”
赵泰本想发作,但是却是兀得平复下来,他眼睛一转,顿时来了主意。
他冷笑着朝着韩笙说道:“这可是天权大人宴会,你再怎么,说个这样的故事,也是不妥吧?”
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把火引到天权那边,想要借势发难。
此话一出,众人也是纷纷将视线集中到了凝光的身上。
淮安也是在一旁干着急,若是天权大人真怪罪下来,那怕是连他们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菲尔却发现,一直没有表态的凝光,此刻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盯着台上的韩笙,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韩笙也有些傻眼,不过他傻眼是因为他的确没有想到,大家口中的天权凝光,居然是在场的这位掩面的白发女子。
不过韩笙反应也快,赶紧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这当然是不妥的,但是讽刺商人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吗?”
...
诶?这家伙..刚才说什么了?
韩笙笑了笑继续说道:“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但是,商人本就是一个投机倒把的职业不是吗?”
“商,工商食官,商作为城市形态中必不缺少的一部分。商人所进行的活动,不就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么?不然为什么要经商呢?赚取差价,囤积奇居,操控市场...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商会中数一数二的大佬,那么作为商业顶级食物链的你们,所做的,不就是这些投机者的操作么?这有什么好忌讳的,虽说无奸不商有些片面,但是有一点,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各位,想必心中自然也门清。”
“这有什么好抨击的,商人的性质不就是这样么?”
“你,你...你这是诡辩!”
赵泰急了,韩笙说的这么露骨,反而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韩笙随即又是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问题是,在下先前也没有说这故事就讲完了呀?”
“什么...”
“实际上这故事还有后续的,各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韩笙此刻还真有几分说书人的韵味,一拍抚尺,拍案声惊得满堂将视线集中过来,手中的折扇也是顺势打开。
“这三种不同的经商模式与理念,不过只是个引子。说这有个叫做郁离子的人听闻了这个故事,他也讲了一个故事。曾经有个国家下面有三处领地,这三处领地各有一位执政者。其中一位执政者甲因为廉洁无法受到上面提拔,离任的时候甚至没钱租赁坐船,人们都笑话他蠢。而另一位执政者乙,选择方便获取的利益,能收便要,相反,人们并不责怪他的行为反而称赞他的贤能。”
“而第三位执政者丙,我想给各位也已经猜到了,只要是能获取的利益,他无所不尽其能的全都拿到手,并将获得的好处上交给上级,并将下面的官吏士兵当自己孩子,富庶豪绅当做宾客对待,不到三年的时间,已经飞黄腾达。甚至连他的人民也无不赞叹着他的功绩与善良。”
“各位能从这中看到什么了?官与商本质上其实是差不多的,但是若将商的那一套悉数套在官场之上,欺诈者为贤能,忠廉者为痴呆,那这社会必定会出现问题。这故事并非是讽刺商人投机倒把的行为,而是在抨击着官场的黑暗现状。”
“而各位想想,在我们璃月之中,能做到官商两不误的,还能有谁?”
语毕,各位纷纷将视线又是再一次集中在了凝光的身上。贵为璃月七星,并且主管规则制定这一块的凝光,同样也是商界的领头人——
“那么,我在问一下,在大家的印象中,推进璃月进程的人之中,天权大人的功绩是不是极其之大?”
大家纷纷点头。
“那么在璃月之中,大家有发现官场混乱,商界秩序一团糟的时候吗?”
大家又是摇了摇头。
“那么,各位觉得,是因为何人才让璃月避免了这样的状况的?”
“是不是我们的天权凝光大人?”韩笙大声提问道,“璃月商贸规则由天权大人一手制定,商会秩序也是由她来负责,而作为璃月七星,在官方面,依然能够做到将官商分开,这璃月如今的大好盛世,难道不是我们天权大人的功劳最大吗!?”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大眼瞪小眼,这些大佬都是经商的精明鬼,怎么不会反应过来呢?合着这个说书的绕了这么大圈子,贬低他们一众经商的,到头来就是为了捧身处顶端的凝光。
菲尔忍不住了,她在后台不禁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韩笙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精明,不过似乎在座的各位这下都落入他的逻辑陷阱中了,可真是能忽悠...比起敏锐的观察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实际上还有着诡辩的话术能力...
清昼或许还真是结识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赵泰傻眼了,没想到这说书的居然让他圆回来了。
不过韩笙可没打算放过这家伙,他面相赵泰笑道:“赵公子,先前不知为何你要攻击在下,在下可没有要欺悔各位的意思。”
“你,你这不是故意的!?”
“话怎能这么说呢?仔细想想,在下也没说过故事结束了,反倒是赵公子急着站起来指责在下侮辱了在座的各位...想来也怪,明明是赵公子一人误会了...难不成,还是说你觉得,在座的各位,和你一样,目光短浅?”
原先还对赵泰先前做派暗中表示欣赏的这些人,此刻则是纷纷撇开视线生怕自己扯上关系被人扣上帽子。
这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孤立无援的赵泰,面色也不禁变得如猪肝色一般。
而这时,一直闭口不言的凝光总算是有了反应。
只见她那纤纤玉手轻掩唇齿,那轻笑声宛若悦耳的铃铛一般: